我把鳳印還給皇帝,他卻不肯讓我走_第4章 4內務府送來了搬宮的日子
4
內務府送來了搬宮的日子,定在我回宮後的第三天。
這次他們沒有來問我,只將寫好的安排送到了青棠手裡。
哪些箱籠先搬,哪些首飾仍留在原處,安排得十分妥當。
我讓青棠把單子收好,照著清點自己的東西。
屬於宮裡的,一件不帶。
父親母親留給我的,隨身帶走。
蕭承淵送過我的首飾,我挑了幾件常戴的留下,又將其餘的收回匣中。
青棠見我拿起一支白玉簪,問:“這支也不帶嗎?”
那是成婚第一年,蕭承淵替我挑的。
有年冬天我病著,他嫌我床邊空蕩,把它插在一枝紅梅旁,哄我說等春日到了,再戴給他看。
我後來戴過很多次。
“放著吧。”我說。
青棠輕輕應了一聲。
午後,哥哥派人送來一隻小箱子。
裡面沒有什麼貴重物件,只有父親生前寫給我的幾封家書,和一張折得整齊的舊紙。
那是蕭承淵三年前送到沈府的婚書底稿。
紙背還有一封他寫給父親的信:
【蘇氏婚約,由我親自退去。送她離京,亦是我的意思。令儀若肯替我擔下外頭議論,此生我必護她周全。】
父親一直留著。
我摸著那行字,看見下面還有父親後來添的一句:
【若他護不住你,就自己回家。】
青棠在旁邊看得眼圈發紅。
“老將軍是不是早知道......”
“他只是怕我有一天想回去,手裡卻連個能替自己說話的東西都沒有。”
我將那張紙摺好,放回箱中。
它要等我離京之後,才會送到眾人面前。
我把父親留下的信收進箱裡。
再過兩日,我就要離開這裡了。
這座宮殿裡有我與蕭承淵三年的日子。好的、壞的,走的時候都帶不走。
我合上箱蓋,叫青棠去備車。
離父親百日祭還有一日。
蘇晚棠來了。
她帶著一隻親手做的香囊,說是從前常用的安神方子,聽說我最近睡得不好,便做了一隻送我。
青棠接過香囊,放在案上。
蘇晚棠看了一眼桌上收好的賬冊,輕聲道:“娘娘近日在清點宮務?”
“嗯。”
“陛下怕您勞累,說等您回沈府祭過老將軍,就不必再管這些了。”
她坐在我對面,目光在殿內轉了一圈。
“您住在這裡三年,驟然要搬,想必捨不得。”
“還好。”
蘇晚棠似乎不滿意我這樣回答。
她捏了捏袖口,才道:“我曾經很羨慕您。”
“羨慕我什麼?”
“我走後,陛下日日都能見到您。”她看著我,“後來我才聽說,他還親自為您改了東邊那扇窗。”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扇窗原本窄些。成婚第二年,我說午後坐在這裡看書,光總是不夠,蕭承淵便讓工匠改大了。
蘇晚棠笑了笑。
“他從前同我說過,將來有了自己的宮殿,東邊一定要開一扇大窗。如今我才知道,原來那句話,他也對您說過。”
我沒有解釋。
即使蕭承淵真的對她說過,那扇窗也是他看著我坐在這裡,才動手改的。
我不想跟她爭一個從前。
蘇晚棠卻又道:“陛下很在意您。”
我看向她。
她終於不再笑。
“所以我來之前,也怕。他若捨不得讓您搬,我這些年的等待,又算什麼?”
“那你該問他。”
“我問過。”她說,“他說後位會給我。”
“那就等他給。”
她抿緊了唇。
我看見了她眼裡的不甘。
她要的不只是皇后之位,也想看我承認,那三年的夫妻情分不如她等的三年。
“蘇晚棠,”我說,“你想拿什麼,都去找蕭承淵。別來問我要。”
她的眼眶很快紅了。
“娘娘誤會了。我從來沒有逼您。”
她起身時,蕭承淵正好走到門口。
他看了一眼她的神色,腳步頓住。
蘇晚棠低聲道:“陛下,我不該來的。”
她從他身邊經過,走得很快。
蕭承淵沒有立刻追出去。
他站在門邊望著我,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她來做什麼?”
“送香囊。”
“然後呢?”
“說她怕你捨不得讓我搬。”
蕭承淵沉默了一下,走到我面前。
“她是沒有安全感。”
“嗯。”
他盯著我,像是希望我再說些什麼。
我卻只將那隻香囊推到一旁。
蕭承淵終於有些惱了。
令儀,我也想過兩全的法子。你不肯讓,我只能先顧著她。畢竟當年是我負了她。”
“你負了她,便要我讓出後位。”我看著他,“那你負了我三年,打算拿什麼還?”
他被噎住。
我起身,走到那扇窗邊。
明日就要離開,我原本不想再吵。
可他還站在這裡,等我像以前一樣體諒他的左右為難。
我問:“你今天來,是想告訴我,回宮後該搬去長樂宮了?”
“不是。”
他的聲音低下來。
“明日是岳父的百日祭,我來看看你還有沒有要帶回去的東西。”
我回頭。
蕭承淵走近,伸手按住我的肩。
“令儀,我在意你。”
他說得很認真。
“我沒想把你丟在一邊。後位給晚棠,你仍然可以留在我身邊。往後你想回沈府,我也會準你回。”
我望著他,心口一陣發酸。
他真的不想我走。
可他想留住的,是一個肯退讓、肯聽話,受了委屈仍會等他來哄的我。
“好。”我輕聲說,“明日我回家。”
蕭承淵的神色緩和了。
“我讓人送你。”
這一夜他留了下來。
我半夜醒時,見他還睡在身旁,一隻手搭在被沿,替我壓住透風的縫隙。
我看了他很久。
他醒過來,含混地問:“又頭疼?”
“沒有。”
“那就睡。”
他把被子往我肩上拉了拉,很快又睡著。
我閉上眼,卻再沒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