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鳳印還給皇帝,他卻不肯讓我走_第12章 12入冬後
12
入冬後,哥哥來信,說蕭承淵想去父親墓前上香,已先知會沈府。
哥哥問我願不願見他。
我把信放在桌上。顧行舟那天來送新畫的河道圖,看見我未收起的信,只說:“圖放這裡了。我午後還要去看木樁。”
我叫住他。
“蕭承淵要來給父親上香。”
顧行舟停下,看向我。
“你想見嗎?”
“想。”
“那就見。”
他說完便拿起放在椅上的外衣。我問:“你沒有別的話?”
“若你想讓我陪你去,我陪。若想自己去,我也不問你們說什麼。”
我沉默片刻:“我自己去。”
“好。山路下過雨會滑,記得換雙鞋。”
他指的是昨日那場雨。我低頭看了看鞋,答應了。
第二日我到父親墓前,蕭承淵已經站在碑旁。山風冷,內侍在遠處候著。
他見我來,替我擋了一下風,讓我把香點著,又退回旁邊。
我上完香,才問:“你是來祭父親,還是來找我?”
“都想。”
蕭承淵從袖中取出父親留下那封信的抄件。
“你哥哥叫我把它讀完。從前我只記得自己寫過,若你肯替我擔下議論,我會護你周全。”他望向墓碑,“岳父添的那句,我後來才看見。”
若他護不住你,就自己回家。
“父親是怕我有一天想走,卻忘了還可以回去。”我說。
蕭承淵點頭。
他告訴我,成婚後有一年,父親進宮看我。
我說過得好,父親臨走卻單獨問了蕭承淵一句:“她受了委屈,你可知道?”
“我說知道。”蕭承淵道,“岳父那時沒有再問。我以為你總能慢慢不在意。”
山風吹過鬆枝。
“你也覺得我不該在意?”我問。
“我知道你在意。只是若我當眾認下,便要讓晚棠也知道,我負她而娶你,並非受你逼迫。”他看著我,“我不願她恨我,也不願你離開我。”
“所以你讓她恨我,讓我聽他們罵。”
“是。”
這回他沒有說情勢複雜,也沒有說過去三年他對我多好。
我反而想起那些好的日子。
“那年我頭疼,你守著藥爐到半夜,第二日連早朝都險些遲了。”我說,“還有東邊那扇窗,你叫工匠改大時,我是真的高興。”
蕭承淵看向我。
“我曾想,既然日子過得下去,有些話你不說,也罷。”我接著說,“後來父親走了,你來問我要後位。我才知道,不是那些話不重要,是你一直覺得,我可以繼續擔。”
他握著抄件的手慢慢收緊。
“我在宮裡時,想同你好好過。”我說,“走之前那一晚,我醒來看見你替我壓住被沿,還想過,要不要再等一等。”
“為什麼沒等?”
“因為到了天亮,你還是會送我回家住一晚,再來接我搬去長樂宮。你連我住哪裡都安排好了。”
蕭承淵很久沒有說話。
下山時,溼石階有些滑。他習慣性伸手,我已經扶住一旁的樹幹,踩穩了下一階。他收回手,只提醒我前面有塊石頭松。
到山道口,他說:“我還有一份文書,想讓你自己收著。”
“送到舅家吧。”
“好。”
他看向停在路邊的車:“你在這裡過得好嗎?”
我想到舊宅、舅母、修好的溝,也想到顧行舟明日還要同我去看石料。
“過得好。”
蕭承淵點了點頭,沒有再問我何時回來。
回到舊宅,顧行舟正在院門外等新管事送來的石料樣。
他見我從車上下來,只問:“山路滑不滑?”
“有一處石頭鬆了,我繞過去了。”
“那就好。”
他將石料樣放到窗下,指給我看兩種石頭的差別,說春天再買也來得及,不必今日定。
我坐下來聽他說,仍有些走神。
他看出來了,便收起石料:“你今日先歇著。我明日再來。”
“不必。”我說,“我聽得懂,你接著說。”
顧行舟看了我一眼,重新把石頭擺好。我拿起其中一塊,摸到粗糙的邊緣,心才慢慢落回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