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鳳印還給皇帝,他卻不肯讓我走_第8章 8蕭承淵收到我的信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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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淵收到我的信時,天已經黑了。
內侍從驛路趕回來,靴邊沾著泥,雙手將信呈上。
蕭承淵拆開,讀到最後一句,指腹在紙邊停住。
讓我以沈令儀的身份,留在宮外。
“她寫信時,可問了朕什麼?”
“娘娘問,陛下在老臣面前認下的話,可曾傳到沈府。”
“還有呢?”
“沒有了。”
他將信翻過來。背面空白。
他原以為,我聽說他認了舊事,會問他為什麼直到今日才肯開口。哪怕責怪幾句,也好過這樣客氣地請他允一件事。
“備馬。”他說。
內侍剛退到門邊,蘇晚棠便來了。
她看見案上的信,又看了看他手裡的披風。
“您要去接她?”
“去見她。”
“她願意見您嗎?”
蕭承淵皺眉:“有些話,當面才說得清。”
“是她沒說清,還是您不想聽清?”
殿外已有人牽馬過來。馬蹄踏在廊下的磚地上,一聲聲傳進來。
蘇晚棠沒有去碰那封信。
“陛下,您當年讓我走,說過會給我交代。我等了三年,回來之後才知道,您的交代是去找她要後位。如今她走了,您又要追上去。您可曾等過我們誰把話說完?”
蕭承淵道:“朕沒有想逼她。”
“那您先回信,問她願不願見。”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案上。
蕭承淵認得。定親那年,他親手給她的。她離京時帶走了它,如今又帶回來。
“我曾以為,只要還能把它還給您,當年的事便能有個結果。”蘇晚棠說,“今日我才想明白,我要的不是補上一場婚事。您把真相告訴我,已經遲了,但總好過讓我繼續恨錯人。”
“晚棠——”
“我想回江南住一陣。”她看著他,“您不必替我安排。”
她走後,蕭承淵在殿門前站了很久。
牽馬的內侍仍在等。
“馬牽回去。”他說。
那夜,他寫過兩封信。
第一封寫他已認下舊事,我可以回來;
第二封寫長樂宮不必搬,原來的寢殿也仍為我留著。
他看完,都撕了。
天快亮時,他重新寫了一封,只問我:除了留在宮外,尚有什麼要他辦的?
他的信送到舅家那日,我正隨舅母看房。
院子是舅母孃家留下的,隔她住處一條街。屋頂有幾片瓦松了,東窗的木框關不嚴,風一吹便響。院裡卻有棵梨樹,枝葉伸到簷前。
“若只住幾日,別費錢修。”舅母說,“若真想留下,這屋頂得先找人看。”
我站在東窗前,推開一點。院裡的光照進來,正落在窗下那張舊桌上。
身後有人說:“不只瓦松了,簷下那截椽子也得換。”
我回過頭。
進來的人穿著灰藍色短袍,袖口沾著木屑,手裡拿著墨線。他看見我,也停住腳步。
“沈令儀?”
我認了片刻:“顧行舟?”
他是父親故友的兒子。少年時常隨顧伯父來沈府。後來去外地跟人學修渠,我已有六年沒見過他。
舅母在旁笑道:“原來你們認得。我請行舟來看屋,他這些年常在外頭做工程,認得不少好木匠。”
顧行舟向我行了禮,沒有稱娘娘。
他指給我看那截椽子:“從地上看不出壞到哪裡,得揭開瓦才知道。若只換瓦,明年還得漏。”
“要多少銀子?”
他報了木料、人工各自的價,又說等揭開後若壞得更多,再來告訴我,不能現在就把錢算死。
我叫青棠取紙筆,將數記下。
顧行舟看了我寫的字,笑了一下:“你以前也這樣。”
“哪樣?”
“沈將軍和我父親談糧價,誰也不肯讓誰。你在旁邊記了半頁,最後發現他們說的根本不是同一年的價。”
我想起那件事,也笑了。
他沒再翻舊事,拿起墨線去量窗框。我站在一旁看他把壞的地方一一記清,沒有問宮裡的事。
回舅家後,我才拆開蕭承淵的信。
青棠問:“姑娘,陛下寫了什麼?”
“問我還要什麼。”
我將信放在桌上,想起舊宅裡那截已經壞了的椽子。
那座屋子若要住人,不能只在漏雨時擺個盆接著。既已決定修,就得把該換的地方找出來。
我鋪開紙,給蕭承淵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