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鳳印還給皇帝,他卻不肯讓我走_第9章 9我寫了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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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了三件事。
第一,我要留在宮外,不以省親為名,也不定何時回宮。
第二,沈家的田宅、哥哥守喪的日子,不因我的去留而受牽連。哥哥將來能否任事,憑他自己的本領與朝廷的規矩,不必拿我交換。
第三,若撤去我的後位,詔書不可寫我失德,更不可再寫我善妒。
寫到最後一條,我停了筆。
青棠問:“姑娘,陛下若不答應呢?”
“那便請他親口告訴我,我沒有做過的事,為何離開時還得再認一次。”
信送走後,舅母叫人來報,舊宅的屋頂已經揭開。
我過去時,顧行舟正站在梯上。壞掉的椽子比昨日估的長了一截。他下來拿水洗了手,把新增的木料價錢寫在原先的紙邊。
“你若想省些,”他說,“東邊的窗可以暫且不改,只修到不漏風。”
“不必。”我說,“窗也改。”
他帶我到窗前,問我平日坐在哪裡。我坐到那張舊桌旁,伸手比了比。
“我想坐著就能夠到窗閂。”
他按我的手能及的位置做了記號,又說:“夏日這裡會曬。上沿抬高些,簾子就好掛。”
舅母站在門邊看了半晌,笑道:“你們兩個商量一扇窗,倒像在核軍糧。”
顧行舟低頭收起墨線。我叫青棠把窗的工錢也記上。
這幾日我住在舅家,清早常有人把水端進屋,見了我仍下意識要跪。
我叫她們別跪,她們不敢。舅母聽見,便當著她們的面叫我令儀,還說我小時候來住,偷過她藏的蜜餞。
小丫頭笑出了聲,第二日便試著叫了我一聲“沈姑娘”。
我應了。
那天午後,哥哥來信。他已回沈府繼續守喪,一切如常。信末添了一句: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不必為了我回京。
我回他:我知道。你也不必為了我去求誰。
父親留下的田,有兩塊在舅家附近。舅母說既然想住久些,賬也該自己看。
我翻了兩年的賬,發現每年都有一筆修溝渠的銀錢,田邊卻仍常積水。
“管事說年年修。”舅母道,“許是雨太大。”
“那便去看看修在哪裡。”
次日我們到了田邊。溝裡有淤泥,上游一段土壁塌了。
管事指著賬說,春日已付過清淤工錢;問到加固溝壁的那筆,卻拿不出收據。
顧行舟恰好在附近看另一處河道。舅母請他來,他沿溝走完一趟,鞋上沾滿了泥。
“淤確實清過。”他說,“但上游沒加固,一下雨,泥又衝回來。得先修這裡。”
他蹲下用樹枝畫了溝渠的走向,告訴我若要趕在雨季前,先請人砌哪一段,木樁該買多少。
我問佃戶,他們說願意幫忙清淤,只求別拖到播種後。管事這才承認,加固那筆銀子還壓在他手裡,原想連明年的工一起做。賬上卻已經寫了支出。
舅母要當場換人。
我說先讓他交清銀錢和鑰匙,剩下的由新管事接手,不再等他。
回程時,顧行舟陪我們走到岔路口。
“我知道兩位做過修渠賬的管事。”他說,“不過你先讓舅母問問他們以前做的事。要用誰,你自己定。”
“你不替我選?”
“往後同他核賬的人是你。”
我看著他鞋上的泥,忽然覺得這話說得很尋常。
從前蕭承淵總是把事情先安排好,再來問我合不合意。
顧行舟卻把他知道的告訴我,餘下的讓我自己定。
“好。”我說,“問明白了再定。”
他點頭走了。
入夜後,我回屋寫修渠要用的銀錢。青棠看我伏案太久,替我端來一碗湯。
“姑娘,舅母問今晚要不要住過去,明早方便一同去看木料。”
“不必。”我放下筆,“明早從這裡走也近。”
我抬頭看見窗外。舊宅還沒修好,舅家的窗倒開得很好。夜風吹進來,紙角微微翻動。
青棠伸手想替我關,我說先留一道縫。
她便把炭盆往旁邊挪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