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性子彆扭,連兒子也和他一樣。
只因我和隔壁教書先生多說了幾句話,他便帶著兒子假?回了京城。
我忙著替父子倆辦喪事時,眼前突然飄過一排排彈幕。
【男主這回鬧得太過了吧?領著兒子假?回京,女主不得傷心壞了啊!】
【這才好試出女主的真心啊,不鬧這一場,他哪裡知道女主到底有多在意他!】
【他可是侯府嫡子,特意把玉佩留給女主。等女主追進京,再和女配糾纏一番,險些丟了命,男主醒悟後,一家三口還是會團圓!】
我看了許久,轉身將那塊玉佩送進當鋪。
一百兩銀子,足夠我另招一個贅婿,再認一個兒子了。
1.
連下多日秋雨後,天總算放了晴。
父子倆的後事已經料理妥當,我站在一大一小兩座新墳前,腦子裡仍舊空蕩蕩的,眼睛又酸又脹。
鄰家書生過來幫了幾日,此刻握著一方手帕,遲疑著遞向我:「方姑娘,人已經去了,你節哀。」
我垂著眼,沒有接,眼淚卻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若我那日不向他多問幾句私塾的事,裴硯之就不會賭氣領裴安出門,他們也不會遭遇橫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口像堵了塊石頭,連呼吸都疼。
我眼前一黑,雙腿也跟著發軟。
墓碑上清楚刻著裴硯之的名字。
我伸出發顫的手,指尖尚未碰到碑面,眼前浮出幾行字。
【男主是不是玩得太狠了?故意帶兒子假?回京,女主得哭成什麼樣!】
【這就是他們感情升溫的機會,不這樣試一回,男主怎麼確認女主是真愛他!】
【男主是侯府嫡子,還給女主留了玉佩。
女主拿著玉佩追到京城,跟女配鬧過一場,等她差點出事,男主就會後悔,最後一家三口和好如初!】
【女主為什麼非得追?她不能自己過好日子,或者另找一個本來就好的人嗎?】
我停在半空的手遲遲沒有落下,只怔怔看著那些字。
2.
我從小跟著父親看賬、打算盤,自然認得字,可每個字都看得懂,合在一起卻荒唐得叫人不敢信。
裴硯之竟是侯府嫡子,還領著親生兒子假?騙我?
我認識他整整八年。
他從未提過侯府,平日的吃穿也和尋常人沒有兩樣。
當初父親外出行商,在船上遇見水匪,是裴硯之冒險救下他,又一路把人送回鎮上。
那時他穿著一身粗布衣,模樣卻俊得惹眼。
我剛過及笄,既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又忍不住對他動心。
父親看出我的心思,問他是否已經成家,他只搖了搖頭。
後來我給他繡香囊,記他愛吃什麼,把滿心喜歡都捧到他面前。
他看著我發亮的眼睛,眸色雖有變化,開口仍舊冷淡:「你待旁人也這樣上心?」
我當即睜圓眼睛:「怎麼會?」
......
......我只會對喜歡的人這樣。
餘下的話還沒出口,我的臉先紅透了。
他聽懂了,偏過頭去,耳根也染上一層紅。
我們就這樣成了親,第二年生下裴安,起初的日子平靜又和美。
父親被水匪傷了根本,沒過多久便病逝了。
幾位叔伯盯著家裡的鋪面,我只能自己撐起來。
我從進貨、出貨學起,和各路商販周旋,慢慢也能笑著談下一樁買賣。
父親去世後的頭幾個月,我幾乎每日天不亮便去庫房核貨,晚上鋪子關門後還要一筆筆對賬。
叔伯等著看我這個年輕女子出錯,舊客也不信我能撐住父親留下的生意。
我只能比從前更細心,哪一批貨從哪裡來、什麼時節最好賣、給哪位客人該留多少餘地,都一點點記下來。
那些日子雖累,卻也是我親手熬過來的。
可裴硯之越來越不高興。
他先是打傷我的一位大主顧,害那筆生意賠了錢,後來只要我晚歸,或對男客笑一下,他就會冷著臉。
這一次,我不過是跟隔壁書生商量裴安該去哪間私塾,他沉聲責問:「你非得跟那個書生說那麼久?你已經嫁了人,還這樣不知避嫌?」
我又委屈又疲憊,仍耐著性子解釋:「我們談的是安兒入學的事,並沒有說別的。」
話還沒說完,五歲的裴安板著小臉打斷我:「阿孃為什麼拿我做藉口?」
......
......
父子倆那一模一樣的懷疑眼神,如今想來仍叫我心口發澀。
彈幕卻說,我追到京城後還要和另一個女子糾纏,直到險些丟命,裴硯之才會悔悟。
我在墳前站起身,慢慢往家走。
拿自己的命賭他會不會回頭,我不願意。
3.
回去的一路上,彈幕仍在我眼前滾個不停。
【等女主回家,就能發現男主壓在枕下的玉佩啦!】
【那玉佩值錢得很。男主雖然離開,心裡一直惦記女主,他只是想試試女主會不會永遠趕不走。】
【惦記她就故意和青梅曖昧?一言不合便假?,他想過女主要承受喪夫喪子的痛嗎?女主真追去才叫傻!】
【這本來就是男女主必須走的感情路。孩子都有了,她還能改嫁不成?拆官配的人都該閉嘴!】
它們吵作一團,我沒有理會。
回到家後,我把主屋翻了一遍,果然在裴硯之的枕頭下面找到一塊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