贅婿穿官袍那日,我遞了和離書_第11章 我跨進門檻
我跨進門檻,餘光裡的人似乎立刻站了起來。
我慌忙把視線移開,正好看見韓硯。
他從前就一張冷臉,做了一年縣令,更添幾分官威,看得我心煩。
我把眼神轉開,余光中那抹紅色又坐回去了。
嘴角當即垂下,我看見一旁的爹孃,才猛然清醒。
青蘿講過許多京城繁華,也講過許多人得勢後便改了心。
謝臨川離家一年有餘,早不是圍著我轉的贅婿,何況他走時還帶著怨氣......
門外那些恭維把我說昏了頭,我竟有一瞬覺得與有榮焉。
回神時,廳裡的人已經悄悄退淨,只剩我同上首那個穿紅袍的人。
比起摸不到的榮耀,我更怕他回來清算舊賬。
他坐著,我是平民,自然該拜。
我剛俯身,謝臨川已大步下來,一把將我扯住,握緊便不松。
我的心猛地一沉,更確信眼前人已經變了。
抬頭只見他雙眼通紅,眼下泛著疲憊的青,陌生得很。
我先改了稱呼:「大人,您——」
隨即低頭飛快猜他最想得到什麼。
我試探道:「你我那份婚書,我早已銷去,無人會知道大人曾做過贅婿。」
其實婚書還在。
先穩住他,再找里正補辦,也來得及。
我又道:「從前若有得罪——」
心裡既後悔,也有些不服。
我固然鬧過脾氣,可他在沈家也不是全無所得。
想到這裡,我早忘了離別時那句真誠祝願。
若他的如願以償換來我的低聲下氣,我寧可當初把祝願留給自己。
我重複一遍:「從前多有得罪。」
後面該怎麼說,卻犯了難。
若求他別計較,他偏要計較又如何?
握住我的那隻手越來越緊,我掙不開,只能抬頭。
謝臨川咬著牙,牙關都在發顫。
他一字一句道:「我查過官府,婚書一直都在。我們從來還是夫妻。」
我更急了。
戲文裡那些得勢男人怎樣處置原配,我不是沒聽過。
我甩不開他的手,便抓起桌上的紙筆,當場寫下一封和離書。
我遞過去說:「既然尚未銷契,那便從今日和離。」
若妻主單方面趕人,該寫休書,會把他的體面一併毀掉。
和離至少還能給他留住臉面。
他伸手接過,我終於鬆一口氣。
我甚至後悔當年強求這段姻緣。
若挑一個更平庸的人,也許能一輩子留在清溪村,一輩子聽我的話。
掙錢辛苦,我卻願意辛苦地做一家之主。
許久沒有聲音,我抬眼去看。
穿紅袍的男人已經哭得滿臉是淚。
他問:「為什麼?我已經拼命變得有用,你為何還是不要我?」
我慢慢挺直背,從那場眼淚裡終於認出同床共枕過的謝臨川。
我說:「明明是你要去奔前程。」
一個贅婿丟下妻主自行出走,足夠我寫許多封休書。
我嘆氣勸他:「和離已算體面,往後你我便各走——」
謝臨川怒聲打斷:「是你心裡有別人!」
我原本也在生氣,直到他說出韓硯的名字,我反倒不知道怎麼反駁了。
他從我的夢話說到我路過韓宅時出神,又把我們說成一起長大的舊情。
我逐條駁回,腰背越說越直。
那雙哭過的眼仍溼亮,我像做買賣時忽然看清了賬目,終於明白真相。
我捧起他的臉,在濡溼的眼睫上親了一下。
我告訴他:「謝臨川,我很想你。」
他立刻彎身抱緊我的腰,我也把雙臂搭到他頸後。
謝臨川哽咽著說:「娘子,我們不要和離,永遠也別分開。」
我卻先鬆開手:「眼下還不成。」
我從小自私又固執,想留在清溪村,也想做真正當家的人。
這些不會因為我心疼他就有任何改變。
謝臨川已經有官身,若留在外頭,他也不再只是那個替我暖腳扇風的贅婿。
我們得重新選一回往後的日子。
——
三年後桃林又開。
謝臨川一手抱著一個孩子,我走在前面。
他半路學武,名次在末等,領了官身後,被派到偏遠衛所做小小副職。
那裡日日風沙,聽著官職挺大的,實際上俸祿還不夠養家餬口的。
我們試過官家的日子,我也看清那場虛榮並不適合我們兩個,最終一同回鄉。
我仍舊很犟,可謝臨川一哭,我就心軟。
他平日又只肯聽我的。
回到清溪村後,我逐步接下家中生意,他管田地和家中細務,我管賬目與來往。
爹孃仍會拌嘴,青蘿也照舊隔三差五來敲我的窗,一切都落回了能看見、能摸到的日子裡。
謝臨川如今粗中有細,孩子的衣裳都由他準備,甚至會親手把領口袖口也給揉軟再穿到孩子身上。
孩子入口的飯食,他更要自己試過再喂。
那麼高大的人,照料孩子時卻溫柔得很。
我們兩個都曾把自己的日子過得亂七八糟,只想讓孩子從小知道什麼父母毫無保留的愛。
山頂小院擴成三處,一處給爹孃,一處給青蘿夫妻,一處歸我們。
這年春日,兩家人到山後看花,溪澗旁卻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我和韓硯同時往後退。
韓硯垂眼,我背上發冷。
當年那位險些成為嗣子的堂兄也是這樣,第二日便突然病倒。
那人衣料名貴,我不願招惹上層人物的麻煩。
韓硯還在心裡算利害。
謝臨川和青蘿已經下了溪澗。
青蘿皺眉道:「這傷再耽擱,人就沒了。」
謝臨川答:「先把人抬上岸再說。」
她們兩個力大無窮,一前一後托住傷者,輕鬆就將人送上岸邊。
我和韓硯對視了一眼,無奈的笑了一下跟上兩個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