贅婿穿官袍那日,我遞了和離書_第10章 連謝臨川也遲疑地望着我
」
連謝臨川也遲疑地望著我。
夜裡他把我的腳揣進懷裡,貼在溫熱腹上。
我瞪他,故意說:「髒活累活,不是有你麼?」
他這才笑,我也放下心。
我從小有個喜好,愛看人摘果,也愛看人從草窩裡撿雞蛋。
那時只肯看最後的收穫,不知前面要付多少力氣。
我想,既然果林能做成,養雞......也未必不行。
味道重不重並不重要,做買賣只看付出能不能換來收成。
書中有不為五斗米彎腰的大人物,我總懷疑他家裡已有百鬥米。
若一斗也沒有,還硬挺著不彎,一家人難道都喝風?
爹說我俗氣。
謝臨川倒最適合這件事,話少力氣大,一人抵得上六個短工。
雞一個季節便能出欄,爪子刨松的地還能補種花椒。
更要緊的是,借送貨可以認清城裡食肆和酒?,同不同的人做買賣。
將軍出征前要看地圖,我也得先看清自己的路。
每個送貨的黃昏,牛車從城裡慢慢搖回村中。
車轍印和謝臨川擋在前面的後背,都讓我覺得安穩。
無論走出多遠,我的根仍紮在清溪村。
這裡的花果禽畜,才是我能握住的生活。
回山途中經過里正宅院,我不由坐直,望著門口出了會兒神。
到了沒人處,我又趴回謝臨川背上,卻發現他的肩背硬得厲害。
我錘了下他的胳膊,他反常地沒有回話。
那張側臉顯得冷,我心裡忽然發慌。
不知從何時起,我已經承認自己需要他,也開始揣摩他每一個眼神。
若有一日他離開呢?
我立刻挺直背,靠自己的力氣在車後坐穩。
回到山頂時天已黑,他去安置牛車。
我站在院中等,等他回來時,認真對他笑。
我說:「謝臨川,多謝你。」
他仍等著下文,可我就是一個沉默又擰巴的人。
謝臨川看著我道:「知微,我們是夫妻。」
他眼裡有許多話,我卻不願再猜。
把旁人的心思日日放在自己心上,實在太累,我已經做了十幾年。
我只想,若你覺得我不好,也不必勉強忍耐。
那一夜我們背對背睡,誰也沒再說話。
我尤其不願他因為婚書或報恩,永遠留在這樣的我身邊。
某個清晨,他果然走了。
桌上留著一張紙,他用我教的字寫下姓名和幾句告別。
末句是:「娘子,我去應試,一年不歸,你不必等。」
我看完便冷笑:「誰要等你?明日我就去銷婚書!」
紙放下又拿起,我告訴自己,他想走也情有可原,沒有誰能忍我太久。
再看一遍,我去翻錢匣,發現他只帶走十五兩,氣得把他的衣裳全塞進箱底。
看第三遍,我舉起他的袖子擦掉眼淚。
最後一次讀完,我只願他此行得償所願。
13.
謝臨川臨走前不知從哪裡擠出時間,替我安排好趕車和打掃的人。
除了夜裡沒人暖腳,我的養雞生意照舊運轉。
初夏很快來到,本也不再需要湯婆子和暖腳的人。
該種樹時,我嫌花椒有刺,臨時改種桃樹。
桃樹看著溫柔,也更討人喜歡。
三年以後才能結果,我並不著急。
秋末,韓家門外忽然鑼鼓喧天,報喜的人擠滿巷口。
韓硯考中了,這個結果我早有預料。
我站在一排光禿桃樹下,正想著何時去見青蘿......草叢裡先傳出叫聲。
她嚷道:「這麼大的動靜你都聽不見?快拉我一把,哎喲!」
我把人從草裡扯出來。
青蘿惱得跺腳,我忙轉頭憋笑。
她把腦袋湊到我眼前,顯擺道:「瞧這支簪,是真金的!」
我故意露出誇張羨慕,她抿了抿嘴,把金簪摘下塞過來。
她說:「拿著,送你。」
我不肯接,她立刻發怒:「你什麼意思?我都先來同你和好了!」
我眼圈一紅,她馬上慌了,連聲叫:「別哭,別哭呀!」
韓硯朝中無人,只分到鄰縣做一個縣令。
青蘿卻十分滿意:「京城貴人多,誰都看不上小縣令,可我看得上,我高興得很!」
她確實該高興。
別說清溪村,便是在縣裡,韓硯也能寫進縣誌。
里正原想擺七日酒,被夫妻二人一同攔下。
我們做買賣的人最清楚,官與民之間隔著什麼。
青蘿在我這裡連住三夜,我們抵足而眠,我把她離開後的事全說了。
講到我同父母爭吵,她長長嘆氣。
青蘿說:「我早不記得爹孃的模樣,不懂你為何一定把話挑破。糊塗一點,也能過日子。」
講到謝臨川,她驚得翻身坐起。
她連夜給我講了許多進士發達後的舊聞。
青蘿提醒:「男人心眼小,富貴以後難保不記舊賬。他若真中,你千萬別再提入贅。你從前確實太嬌縱......還是求他別考中吧。」
我一夜沒有閤眼。
那年冬天,我學會自己燒水灌湯婆子,一個人也能睡暖。
我回家陪父母過年,也學著青蘿所說,難得糊塗一次。
——
第二年秋末,又有官差送來喜報,這回竟直奔沈宅。
我走到門外,便被村民和親族圍住。
所有人都說,謝臨川中了。
我一時不知該先發懵,還是先懷疑。
離家時,他的字才勉強能認,不過一年多,怎麼就像換了個人?
進正廳後,我終於看見他。
謝臨川穿著緋紅武官服,坐在上首,束起的袖口已經說明他走的是武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