贅婿穿官袍那日,我遞了和離書_第9章 11新年將近
11.
新年將近,我從匣裡取出一筆錢,讓謝臨川去鎮上買冬衣。
我們已經攢下二百多兩,在村裡足夠算一戶殷實人家。
他看著銅錢和碎銀混在一起,露出心滿意足的笑。
做夫妻久了,我漸漸認得他每一個小動作。
我隨口說:「也替我挑兩身。」
我的衣裳一向由繡娘上門做,讓他買兩件成衣,即便眼光不好也無妨。
他卻問:「娘子不一起逛嗎?」
我把人往外推:「天冷,我不去。」
謝臨川出門後,我摸著錢匣發呆。
我單方面同父母賭氣,家裡的事一概不問,可銀子終究不能只出不進。
秀才的女兒可以耍脾氣。
商人的女兒卻受不了匣裡的錢一日日變少。
想到這裡,我又把自己逗笑了。
每一次崩潰,我都沒有等到父母來哄。
他們永遠只會說「沒規矩」「又使性子」「擔不起大事」。
偏偏我也這樣活到今日,命實在硬。
我像個啞巴,說不出委屈,過些日子又會自己把疼忘掉。
一回又一回,仍像小時候那個沒有辦法的孩子。
明明是冬日少有的晴天,我的心又沉下去。
索性放下床帳,先睡一覺。
日影西斜時,院外忽然響起尖利叫聲。
我掀帳坐起,趙媽媽正在門口喊:「姑娘,謝臨川又惹事了,快去看看吧!」
我先看她的腳,冷聲道:「亂傳什麼話,非要把我吵??」
她嚇得後退。
我帶著火氣趕到正廳,開口便問:「孃親又要做什麼?我們拿自己的錢買衣裳,這也要管?」
孃親一掌拍在桌上:「你衝誰發火?我說過什麼?」
我指向門外:「趙媽媽說,謝臨川又惹您生氣。」
趙媽媽臉上的得意一僵,悄悄溜出屋。
爹在旁邊勸:「乖女,怎能這樣同孃親說話?」
我一聽「乖女」兩個字,更覺刺耳。
我譏諷道:「天天把乖女掛在嘴邊,父親心裡有許多遺憾吧?老天早該賜你一個兒子。」
爹僵住,像頭一回認識我。
孃親仍坐在高堂,我繼續說:「也免得我這個女兒日日礙你們的眼。」
爹跌回椅中,我的手下意識抬了半寸,又硬生生按住。
謝臨川跑來握我,我反手把他擋到身後。
一陣掌風迎面落下,右臉頓時火辣。
爹失聲叫道:「夫人!」
謝臨川也喊:「娘子!」
孃親怒得渾身發抖,站在我面前質問:「我們含辛茹苦,只養你一個,你便這樣孝敬父母?」
我反倒長長吐出一口氣,喊出來的話第一次不再顫。
我說:「你們早就想過繼嗣子,還敢說只有我一個!」
我盯著他們:「若不是二堂兄忽然病倒,我早便多出一位哥哥。」
孃親臉上的怒意瞬間凝住。
我把藏了多年的話全掀出來:「族人嫌我佔位置,爹嫌我不能科舉,孃親嫌我撐不住生意。我哪一樣沒有拼命學?韓硯文章好,你誇他是神童;輪到我寫得好,你只嘆可惜。我掙錢,你說我看重小利;我不管事,你又說我無用。究竟要做到哪一步,才能比過那個根本沒有出生的兒子?」
爹慌亂地叫我:「知微,爹不是這個意思,爹——」
我推開他,謝臨川立刻從背後把我護進懷裡。
我笑了一聲:「一家人何必說得這樣情深?大家繼續瞞著,才有父慈女孝的好日子。」
孃親抬手指向門外,厲聲道:「那你便走!沒有我們,我看你能過成什麼樣!」
我答:「好。」
12.
我同謝臨川回屋便開始收拾。
一路上他緊張地看我,我反而笑得輕鬆。
我從不在他面前哭,他是我的責任,我也是他的妻主。
謝臨川遲疑許久,才說:「孃親......她只是問我為何去買成衣,家裡慣常請繡娘上門,沒有人難為我。」
我點頭,手裡仍疊著衣裳。
他還要開口,門外先傳來趙媽媽發虛的聲音:「姑娘......姑爺,夫人叫我把這些田契鋪契送來。」
她隔門等著,不敢再催。
謝臨川看我,我示意:「開門,接下。」
趙媽媽把契書交出,鬆一口氣,又忍不住嘮叨。
她說:「您也太不懂事。家裡沒有兒子,本就是老爺夫人的傷心事。」
她又說:「他們到底沒真過繼嗣子,只守著您一個,怎麼能不順著父母?」
最後嘆道:「不過這樣大的家業,若真有個兒子,自然更好。」
謝臨川轉身便要回正廳,我伸手拉住他。
院牆轉角隨即傳來爹的怒吼:「趙婆子!這些年你就是這樣在中間挑話的?」
爹每次同人吵過都愛來聽牆根,一點也不像書裡端方的君子。
屋外爭罵著遠去,我神色如常繼續收拾。
謝臨川卻沉默了。
我抽空看他幾眼,不願多作解釋。
我現在離開,往後終究......還會回來。
趙媽媽的話難聽,卻恰好說中了我同父母的關係。
我怨過也恨過,只因他們給我的愛總隔著那個不存在的兒子。
可他們確實愛我......也永遠是我不能撇下的責任。
這種「窩囊」話,我連枕邊人也說不出口。
在謝臨川眼裡,我除了待他不好,大概還多了一條對父母心硬。
我們重新搬上小山。
這座三百來米的山丘,是我第一次學會獨自做事的地方。
這回我先要養雞。
我在荒地間來回挑位置,耳邊幾乎能聽見旁人嘲笑:「好好的生意不做,竟做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