贅婿穿官袍那日,我遞了和離書_第5章 後來顧青蘿來到學堂
後來顧青蘿來到學堂,這些事才真正有了變化。
她比旁人年長几歲,卻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又頂著韓硯「童養媳」的身份。
她個子高,身板也結實,背後很快有人叫她「傻大妞」。
那稱呼只當面說過一次。
青蘿一拳打過去,對方便再也不敢說第二遍。
有人鬧到里正面前,也沒討到便宜。
後來,她又替我揍散了圍在身邊的那些人。
我抱著她的胳膊,終於有了第一個朋友。
我原先攢銀子,是想有朝一日替她贖身。
她揮拳時,韓硯仍坐在窗邊唸書,冷淡得像陌生人。
我那時想,倘若青蘿不願嫁他,就來做我的「姐姐」。
偏偏她只喜歡韓硯。
我們仍認了姐妹,她卻一直住在韓家。
偶爾來我這裡過夜,第二日韓硯準會站在屋外等她。
婚禮上,那張多年沒有波瀾的臉竟也紅了兩塊,勉強添了幾分好看。
我望向忙前忙後的謝臨川。
青蘿躲在蓋頭下咬花生,咯吱咯吱地說:「謝臨川真厚道,韓硯喊一聲妹夫,他便跟著忙到現在。」
她又問:「你怎麼一直不出聲,難道也盼著成親了?」
我搖頭,只在心裡想,謝臨川若臉紅,大約是黑裡透著紅......
——
看完婚禮,我又回到山上,每天都要巡一遍果林。
疏果、捉蟲、剪枝、追肥,從前順手摘來吃的果子,原來要耗掉許多細碎功夫。
我恨不得扒開每片葉子,先看見銀錢。
青蘿來看我時,我正捏著一截病枝出神。
她陪我繞了一圈,興沖沖祝我發財,臨走忽然問:「你的童養夫呢,不管啦?」
我怔住。
搬上山一個月,我幾乎沒想過謝臨川。
出門那日,他跟了我一路,我只叫他回田裡繼續幹活。
我回答不出。
青蘿看明白了,蹦跳著下山去接她的新婚夫君。
我只呆了片刻,又把心思埋進掙錢這件事裡。
附近種紅果的人多,若照舊等熟透再拉去集市,能賣,卻賣不上價。
扣掉人工,最多剩下十五兩。
若把藥錢、山上花銷和兩名僕人的月錢都算進去,幾個月等於白忙。
趙媽媽見我日日盯樹,忍不住說:「姑娘把葉子看穿,也看不出一座金山。」
她又說:「夫人第一年掌家便掙了三百兩,您何苦跟這一點果子較勁?」
她唸叨:「沈家已有這般家底,您做個嬌小姐,帶厚嫁妝嫁去好人家,一輩子享福便是。」
最後壓低聲音道:「偏挑個窮贅婿,往後的日子還不知道怎樣呢——」
我煩躁地翻身背對她。
趙媽媽對孃親有舊恩,她說這些話,旁人一向不敢攔。
直到我想出一個辦法,又發現手邊無人能用,才重新想到謝臨川。
古時貴妃能吃到千里外送來的鮮荔枝,我的紅果為何不能提早到州府?
只要路上催熟,便能搶在別人之前賣。
清早我叫人送信回家,沒到午時,謝臨川便跑上山。
他滿頭是汗,抓起冷水就要衝臉。
我忙攔住,兌好溫水,用細棉巾浸溼遞給他。
他像怕弄壞似的,輕輕擰乾才擦。
鼻尖留著一顆水珠,我忍不住伸手點掉。
站在他面前,我彷彿借來了青蘿的膽氣,竟也能保護另一個人。
我忽然不願一見面便催他幹活。
真正用得上他的時候,還在半月以後。
7.
我們住在相鄰的小院。
這時我才發現,新買的衣裳謝臨川一件也沒穿。
他慌忙翻包袱,竟想把新外袍直接套在麻衣外。
我接過衣服告訴他:「新布先下水,再把領口袖口揉軟,貼著身才不磨。」
衣裳經過他的手,布面已經被搓得微微起毛,原來他早就洗過。
趙媽媽在旁邊冷笑:「他穿慣了粗布,哪裡懂姑娘這些精細講究。」
謝臨川立刻低下頭,手指無處安放似的攥在一起。
我忍住氣,吩咐:「廚房的湯該看火了,趙媽媽去守著。」
她訕訕往外走。
我又補上一句:「往後沒事,不必來我眼前伺候。」
銀書左右看了看,忙道:「姑娘,我去收拾謝......公子的屋子。」
離開父母以後,山上所有事都等我做主,連帶面對謝臨川時,我也比從前有底氣。
先前沒能給他的東西,我想一點一點補齊。
像是打扮一個獨屬於我的布偶。
我替他安排換洗衣物和熱飯,也改了他屋裡的被褥。
上山時,我會搭著他的胳膊借力。
那隻手臂堅實,我一碰上,自己反倒控制不住地輕顫。
我看他的眉骨和髮尾,催他抬頭走路,不許再縮著肩。
他的五官生得端正,鼻樑挺,眼睛也亮,只是常年日曬,又總低頭,旁人才不留意。
等冬日養白一些,再換掉畏縮姿態,他會很好看。
謝臨川看我的目光越來越軟,暖意幾乎燙人。
我察覺得很快,也更快把羞怯壓回去。
壓得太狠,羞意便變成沒來由的惱火。
所以我很少同他對視。
他離不開我,這讓我歡喜。
而我也漸漸離不開他,這讓我害怕。
——
半月後,枝頭結滿青紅相間的果子。
我決定提前採一半,短工們紛紛反對。
我越過人群看向謝臨川。
他什麼也沒問,利落換上苧麻短褂,提筐上樹。
其餘人見他動了,才稀稀拉拉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