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句命批認錯了人_第11章 這些年

三句命批認錯了人發布時間:2026-10-17作者:小餅不圓

這些年,我總隨人身後。

站得久了,連我也習慣了。

可等我抬頭時,前面已空無一人;在我身後,卻是才結束的一場亂世。

那裡還有二十萬未曾解甲的兵卒。

盼著返鄉下種的百姓多得數不清。

我再沒向後退的餘地。

15.

我並未馬上登基。

我讓反對者另推一位能服眾的人選。

期限只有三日。

只要他們真能找到。

無論那人出身何族。

也無論是男是女。

我都肯讓出位置。

但他必須回答幾件事。

二十萬兵卒如何裁撤。

無田可歸的老兵如何安頓。

六州遭災,今年該去何處調糧。

豪門隱瞞的田畝怎樣清查。

江南糧船如何在封河前趕到關中。

寡婦沒兒子,丈夫留下的田該歸誰。

孤兒無人養活,又沒人耕春田,該怎麼辦?

整整三日。

滿殿沉默,無人能回答我。

第四天一早。

入殿時,我身邊無人。

龍椅高高擺在階上。

我仰頭看了許久。

記起娘為我取名阿穗。

她不過希望家裡能收幾穗糧。

她約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誰料那咬人求生的姑娘,日後竟守住天下最大的糧倉。

我沿著臺階一步步向上走。

最後在龍椅上坐下。

滿朝官員伏地叩首。

宮門外計程車卒也屈膝伏地。

萬歲聲一直傳到宮牆之外。

我的心裡卻沒多少歡喜。

那一刻,我只弄懂了一件事。

從此再有人來問:

今年百姓為何無糧。

河堤為何沒守住。

仗打完了,為何兵還不退。

亂世過去,為何稅仍這樣重。

這些問題最終追問的人——

都會是我。

這份害怕,比十四歲時押送二十車軍糧更重。

16.

登基後,我先下旨裁撤多餘軍隊。

第二件,把荒田分下去。

接著,我命各州清查糧倉。

又廢掉戰亂中地方自行加徵的雜稅。

最後一條,是陣亡士卒沒兒子的,田產准許女兒承繼。

這道詔令一齣,朝堂頓時吵得不可開交。

有人拿祖宗規矩壓我。

我當場問他:

「她父親替朝廷戰?時,你們怎麼不嫌上陣的人生了個女兒?」

殿中再無人吭聲。

新朝第三年,久旱籠罩關中。

半年裡,幾乎沒落下一場透雨。

我下令停建宮室。

又賣掉幾處皇莊換糧。

同時開啟常平倉賑濟。

一個朝臣還說皇家的體面不可丟。

我直接命人斬了他。

此後,再沒人拿體面二字來煩我。

那一年仍?了多人。

但至少沒發生人相食。

讀完最後一封災報,我獨自在書房哭了許久。

我想,若九歲那年也有人肯開倉放糧。

爹孃是不是就能多活幾年?

這道問題永遠不會有答案。

我能做的,只是讓後來的人少受一回這種無解的苦。

17.

新朝建立第五年,我重新回到雲州。

顧昭寧便安葬在城外。

她入土時,我仍在歸途。

後有人告訴我,送葬隊伍從城門排到了遠郊。

有她從傷兵營救活計程車卒。

有受過她照料的產婦。

也有多從未親眼見過她的百姓。

百姓合力在城外最高處為她立碑。

山頂長風迎面捲來。

藥草素花與紙雀堆滿碑前。

從高處望下,來祭拜的人一直排到山腳。

我在碑前停了久。

又記起啞巴留下的第二句斷語。

「青鸞臨臺,百姓傳名。」

登上高臺,從來不只意味著嫁進帝王宮中。

後來,我追封顧昭寧為「昭烈安國公主」

。

她墓下添了一間醫館。

館內不立金身。

也不收百姓香火。

只教願意學的人辨藥、療傷和救命。

門前碑石只刻她的功績,父親與義父都不在碑文裡。

上面只留下一句簡單的話。

「顧昭寧這一生,救過多人。」

我想,這樣便已足夠。

至於其餘兩句斷語——

顧硯舟從一營轉往一營,?前由無數士卒拿自己的鋪蓋護住傷身。

而我生於逃難草莽,最後坐上了眾人以為必歸他的皇位。

到這時候,我終於明白。

啞巴的三句話一字沒斷錯。

錯的,是當年聽命的眾人。

他們見將軍親子,便認定那人生來應當做皇帝。

他們見忠臣之女,又認定她的高臺只能設在某個男人身邊。

他們看到被撿回的小婢女,便以為她最好的命,只任人欺侮。

可人將來會走到哪裡——

旁人又怎能憑第一眼便說盡。

下山途中,幾個背著書箱的小女孩迎面而來。

她們一路朝山腳的醫館跑去。

跑在前面的孩子嫌同伴太慢,回頭大聲催促:

「快些呀,今日先生要教我們怎樣接骨!」

我停在山道邊,看了她們片刻。

想著想著,我笑了。

阿穗這名字,是娘在我幼時取的。

她從沒盼著我拜將封侯。

更不會想到我有朝一日稱帝。

她盼的僅僅是女兒一生不再捱餓。

如今想來,我做皇帝這麼多年,願望沒比她大多少。

我只希望戰亂真停下。

田裡年年能收糧。

孩子可以平安長大。

女子也有機會讀書識字。

卸甲的兵都能回到家鄉。

還有天下無數跟當年的我一樣的人——

每一日都能吃飽肚子。

這樣便夠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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