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句命批認錯了人_第5章 轉遍軍帳
轉遍軍帳。
千萬人同衾。
我的心口猛地一緊。
但在那時候,根本沒人有心思談論命批。
顧硯舟已命懸一線。
5.
退到雲州後,顧硯舟又撐了四月。
顧昭寧幾乎日日守在他房內。
替他解開舊布。
洗掉傷口膿血。
一碗接一碗地煎藥。
起初,他還會嫌疼罵人。
往後聲音一日輕過一日,到最後連獨自坐起都做不到。
臨?那日,窗外陽光很好。
我進見他時,他倚在窗邊曬著日頭。
床邊還守著顧昭寧。
顧硯舟整個人已瘦得只剩骨頭。
他望著我們問:「寧陵這一敗,究竟折了多少人?」
我和顧昭寧誰也不敢作答。
他卻自己報出了數目:「三千七百二十一人。」
說完,他重新把目光挪向窗外。
「昭寧,父親留下的老將肯聽你的。」
「你是靖北侯的女兒,也是我爹親自認下的義女,舊日部將都服你的身份。」
「阿穗掌管軍糧多年,如今各營都知道你的本事。」
說到這兒,他氣息斷了片刻。
過了久,他才費力把後面的話續上:
「一定守住,別讓顧家軍就此散了。」
我忍不住問:「那再往後該如何?」
顧硯舟朝我望來。
「往後還能如何?」
他竟笑了。
「以後只能靠你們了!」
就在那一夜,顧硯舟嚥下最後一口氣。
他?時只有二十二歲。
靈堂內外跪滿將士。
送葬的人堵滿從將軍府到長街的路。
有人真心哭少主。
哭聲裡反覆響起顧將軍。
還有人只害怕,不知下一場仗自己能否活下。
我停在靈前,視線落到棺底那張褪色的舊羊氈上。
這張羊氈,是寧陵撤退時一名小卒送下的。
顧昭寧一直沒捨得丟掉。
她只低聲說:
「留在下面吧,讓他睡得軟些。」
我再次想到那句斷語。
轉遍軍帳。
千萬人同衾。
啞巴留下的命根本沒錯。
是我們看走了眼。
......
顧硯舟一?,雲州軍心便浮動。
有老將想自立,也有人勸大家另投強主。
連有人斷言,顧家父子全沒了,這支軍遲早四分五裂。
穿著孝服的顧昭寧,最後一個踏進中軍帳。
她把生父留下的舊戰刀擱在帥案上,帳內至少一半將領認得刀身上的缺口。
那位生父靖北侯,曾在北疆整整守了十二年。
後他遭奸臣誣陷,侯府上下幾乎被斬盡。
顧將軍拼著性命把她救出,帶回家認作親女。
若論血脈,她是忠臣遺孤。
按身份算,顧昭寧也是顧家的女兒。
若論多年積下的軍中聲望,傷兵寨裡被她救活的人根本數不過來。
她站在帥案前,只問眾將一句:
「我義父和兄長尚未安葬,諸位就已忙著瓜分兵馬了嗎?」
滿帳將領無人敢正面回答。
顧昭寧因此暫掌帥位。
而軍糧由我掌管。
靠著這一文一武,剩下的一萬三千餘人才勉強聚攏下。
但沒過多久,真的敵人便伸手過來了。
陸承嶽。
過去他曾與顧將軍結盟,麾下已有十幾萬兵馬。
顧家父子剛?,他便派了一個使者趕來雲州。
那人說,陸大帥願意護住我們。
他要顧昭寧下嫁。
同時還要交出全軍權。
至於我麼——
使者斜著眼將我看了遍。
「聽聞穗參軍早年得過千萬人同衾的貴命,我家主公帳下將軍多得很。參軍若肯來,往後自然不缺人服侍。」
帥帳裡頓時靜得落針可聞。
顧昭寧的右手已壓在刀柄上。
我先她一步道:「這門親事,可以應。」
使者聞言,得意地笑起。
我也朝他露出笑臉。
「煩請轉告陸大帥,雲州願意奉他為主。」
等使者離開,顧昭寧便關緊帳門。
「拿出一個可信的緣由,否則我現在就把你扔出帥帳。」
我沒爭辯,只把軍圖鋪開。
「陸承嶽根本沒準備真心接納我們。」
顧昭寧問:「那他為何還遣人來?」
「因為他想吞掉顧家的兵。」
我指向雲州西面的雁回谷。
「只要舊部答應投降,陸承嶽必會派大軍前來收營。」
顧昭寧便懂我的打算。
「你準備在谷中設伏?」
我搖了搖頭。
「我們只有萬餘殘兵,正面對上他沒勝算。」
我的手指又移到陸軍的運糧山道。
「所以我們只去燒糧。」
,七天後陸承嶽派來三萬接收兵馬的部隊。
他們以為自己只來接管一群群龍無首的敗卒。
顧昭寧率主力出城詐降。
而我領著兩百騎卒,沿一條廢棄鹽商小路繞去了敵後。
一場大火燒光陸軍足夠吃半個月的糧草。
當夜,顧昭寧揮軍刀回。
三萬陸軍腹背受敵,頓時大亂。
最後有人戰?,有人跪地投降。
這是我們第一次不依靠顧將軍與顧硯舟,親手打贏一仗。
戰後清點功勞。
我領了司倉參軍職。
全軍的糧、兵器和轉運,全交我掌管。
也正是在那一天,軍中第一次有人鄭重喊我:
「穗參軍。」
他們不再只當我是顧昭寧的小婢女。
也不再把我當作顧將軍從路邊撿回的孩子。
眾人肯認我,是因為那把火燒了陸軍的糧。
6.
此後的幾年裡,原三個人的路,只剩我與顧昭寧再走。
她負責領兵廝刀。
我負責籌措軍糧。
起初,多舊將都不服她。
他們覺得女人執掌帥印,會招來晦氣。
顧昭寧從不跟這些人費口舌,她每戰都衝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