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句命批認錯了人_第9章 我們仍像在將軍府長大的那幾年

三句命批認錯了人發布時間:2026-10-17作者:小餅不圓

我們仍像在將軍府長大的那幾年。

她握著弓箭。

我替她整理床褥。

可到後來,那張床褥變成了整個破碎的天下。

10.

陸承嶽先後三次遣使,都想勸顧昭寧投降。

第一封信是勸降。

信中說,會冊封她為長公主。

第二封,陸承嶽乾脆向她求親。

還說二人若成夫妻,便可共享江山。

寫到第三封,他終於撕掉了假面。

整張紙上只寫了一句話:

「婦人執掌三軍,分明違逆天理。」

信沒看完,她便笑了。

那封信到了我手裡。

我看過,同樣覺得好笑。

「你想讓我怎樣回他?」

她說:「既然你也笑,回信便由你寫。」

我提起筆,這些年天天核賬,字跡已不像兒時那樣歪斜。

想了片刻,我只落下四個字:

「陣前再見。」

等兩軍正面相逢,亂世已延續十六年。

軍營中多年輕人,自出生起便沒見過太平日子。

決戰洛河前夕,我去各營發放口糧。

一名十七八歲的年輕士卒攔住我:

「穗大人,等打完眼前這場仗,我們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我轉而問起他的家鄉。

他說,自己不知道家在哪裡。

逃荒路上,他的父母先後餓?。

十三歲那年又被晉軍抓去充兵。

後來晉王敗亡,他才歸入我們的隊伍,我聽完,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向他解釋「回家」二字。

那年輕兵卒卻說得很認真。

「只要後不用再上戰場,隨便在哪兒落腳,都可以叫作家。」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再等一等,這一天不遠了。」

洛河一戰,雙方整整廝刀了兩日兩夜。

顧昭寧坐鎮中軍。

後陣糧箭和預備兵皆由我調配。

第三日天剛亮,梁軍終於開始後退潰逃。

陸承嶽丟下大軍獨自跑了。

三個月後,他被貼身親兵割下首級。

那親兵提著血淋淋的頭顱,跑來請賞。

我只往匣子里望了一眼。

想起多年前,他的使者站在顧家帥帳裡,說我若肯投奔,能去服侍陸家帳下的將領。

那些年,我也恨過。

連暗暗發誓,將來只要我有本事,定讓陸承嶽也嚐嚐被人踩住的滋味。

如今他真的?在我面前。

我卻只感到渾身疲累。

顧昭寧問:「等了多年,如今還不痛快?」

我搖了搖頭。

「陸承嶽?後,天下還會不會出現第二個?」

顧昭寧沉默下。

答案擺在我們眼前,只要天下再四分五裂。

新的野心家就會出現。

因此最後這一戰,只能指向京城。

11.

北伐尚在準備,入冬後顧昭寧突然病倒。

那日她正召集眾將議事。

她話說半截,一口血湧了出來。

我上前托住她。

她掙扎著還想起身。

我索性叫親兵把她強行按回榻上。

軍醫診過脈,最後只擠出四個字:

「陳年舊疾,已傷了肺腑。」

我追問能否醫治,軍醫卻不敢抬頭。

那一刻,我已聽懂了答案。

從此後,顧昭寧再沒能真騎馬出戰。

但這訊息被我們牢牢封在中軍,外面的將士只聽說顧帥偶染風寒。

她不能下床,軍令仍從帥帳發出。

其中大半內容,已由我起草。

我寫好後交給她過目。

她頜首,我才落印。

某夜我寫軍令寫到很晚,她開口問我:

「擔子都壓給你,累麼?」

我說:「我還撐得住。」

她笑了一聲。

「你從小就愛嘴硬。」

我低頭寫字,不理她。

片刻後,她繼續追問:

「阿穗,你有沒認真想過,我若是?了,你該怎麼辦?」

我筆尖一頓,墨水便洇開一團。

「別在我面前說這種話。」

「可此事早晚都要說清。」

「那就等你閉眼後,再託夢告訴我。」

這話終於逗笑顧昭寧。

可她笑了沒幾聲,又趴在榻邊咳了久。

她緩過氣,才說:

「硯舟臨?前,把顧家軍託付給我們。」

「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自己必須替義父守住這支兵。」

「可我到今日才懂,它早不只是顧家軍。」

我抬起頭望著她。

她把目光投向帳外。

屋外士卒正列陣操練。

整整二十萬人。

其中既有云州老卒。

也有歸降過來的晉軍。

其中一撥來自平州。

更有多年輕人,壓根沒聽說過顧將軍的名字。

顧昭寧緩聲開口:

「他們真追隨的,不是顧家。」

「他們只想跟著一口活命的飯。」

「也想跟著一個打完仗便能安生過日子的希望。」

我把話咽回腹中。

她才轉過臉重新看我。

「阿穗,軍中沒人比你更懂他們真缺什麼。」

我心中莫名慌亂起。

「你又在盤算什麼事?」

顧昭寧嘴角彎起。

「這回我什麼都不打算做。」

「只有些困,想好好睡一覺。」

12.

次年春日,大軍正式北上。

顧昭寧沒再跟我們同行。

她選擇獨自留在雲州。

那是顧家父子最初舉兵的地方。

也是她最後留下的故土。

出發前,我又去陪了她一回。

她瘦得快要陷進被褥裡。

可見我進來,她仍堅持撐著坐直。

我在她眼前鋪開北上路線的軍圖。

她對著圖端詳許久。

最後,手指停在京城外。

「圍城後,不要急著讓人強攻。」

「此事我知道。」

「舊朝存糧所剩不多。」

「這我也知道。」

「城裡的百姓若一直餓著,守軍自己會亂。

」

「你教過的,我全記得。」

顧昭寧聽得不大高興。

「你如今怎麼每件事都搶在我前面知道?」

我鼻腔一熱。

「因為這些本領,本就是你教的。」

她從鼻中輕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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