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浮雲遮望眼_第十五章 宣紙上歪歪扭扭的簡體字都被淚水暈染
宣紙上歪歪扭扭的簡體字都被淚水暈染,成為一團團模糊的黑影。
牆外傳來壓抑的低泣聲,似乎是某個侍女受了罰,又不敢大聲喧譁,只好躲起來哭。
簪子自凌亂的髮髻間滑落,墜在地上,發出不屬於木材的沉重聲音。
那好吧。
我拔掉木簪的尾部,露出裡面鋒利的鐵釘。
如果待會兒推門進來的是活蹦亂跳、並未殉主的桃夭,我就再將木簪尾部插回去,暫且繼續活著。
如果是穎才人派來檢視頭冠狀況的侍女……
我躊躇著,不知該押下什麼作為賭注。
門外的腳步聲近了,我的心懸了起來。
穎才人的侍女推門而入,臉上是厭惡和幸災樂禍。
「你那個好姐妹桃夭死了,恭喜恭喜啊。」
我的大腦裡一片空白,頭暈目眩,耳鳴不止。
所以她還是決定追隨趙妃而去了?
那侍女笑得愈發得意,語氣也愈發誇張:「據說半夜時皇帝失眠,想出去散一圈步,以解心頭煩悶。
「可你猜怎麼著?皇帝剛走過一處小亭,正好遇見桃夭那個晦氣鬼蹲在後面,給死去的趙庶人燒紙。
「衝撞皇帝,那還得了?她當即就被送往司罰之處,噼裡啪啦受了一頓杖責。
「聽太監說,小賤坯子叫得可慘啦,忍不住受刑,才打了二三十棍,就咬舌自盡了。」
她的嘲笑聲一圈一圈盪到我耳邊。
我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
我做了一件之前從未做過的事,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沒做過的事。
我扇了大笑的侍女一巴掌。
她驚恐地看著我,歇斯底里地大叫:「你竟敢?!」
對,我確實不敢。
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這個道理她應該懂吧?
夢境是個好東西,老師說過,它是人們潛意識的對映。
我的掌心微微作痛,恍然間,睡夢中那串喋喋不休的問句,彷彿有了確鑿的答案。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我只知道自己也許可以做些什麼。
我推開跺腳尖叫的侍女時,我心裡驟然湧出熟悉的恐懼感。
這些恐懼彷彿揮之不散的濃霧,試圖將我逼回懦弱裡,逼回無能為力裡,逼回沉默著的無邊痛楚裡。
穿越前,每逢夜半驚醒,我的思緒總會飄飄蕩蕩地落入相同的窠臼:我下輩子一定要做有能力的人,誰欺負我,我就用牙齒撕爛他的血肉,嚼碎他的骨頭。
只是我還沒等到下輩子,就以古代侍女的身份又活了一次。
笑盈盈的蘆兒,歪著腦袋告訴我皇帝看上了她。
摟我入睡的桃夭,迷迷糊糊之際還能聽到她輕聲的「不怕,不怕啊」。
我揣著幾張宣紙,衝出宮室跑到了長街上。
我先去找皇后。
我求皇后宮門外的侍衛,讓他幫我叫緋杏出來。
半晌她才端著架子,打著哈欠走來,帶我至偏僻處,問:「什麼事?」
我把紙張塞給她,說:「你肯定比我懂得多,但這已經是我記憶裡所有的知識點了。」
緋杏懶洋洋地瞥了一眼,問:「這是什麼玩意兒?」
我言簡意賅地說:「飛。」
緋杏想說什麼,大概又是那套穿越者無用論,看著我鄭重其事的神情,她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
她接過皺皺巴巴的紙,道:「你呀……先說好了,我可看不懂這裡面的內容,只能幫你這個穿越女子遞送罷了。」
我由衷地笑道:「謝謝你。」
緋杏白了我一眼,說:「你的笑真醜。」
「是我長得醜。」我說,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我躲在假山後,心驚膽戰了好幾個時辰,生怕被穎才人的侍女太監找到。
天色將沉,我去找了皇帝。
這幾個月我也不算全無收穫。宮裡聰明些的下人都知道,這個時刻,皇帝總是獨自待在殿裡批摺子。
宮門外的太監攔住了我,我雙腿發軟,指尖顫抖,但異常堅定地說:「穎才人讓奴婢來給皇帝送件東西。」
儘管穎才人頗得盛寵,但我仍然做好了被皇帝拒之門外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