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浮雲遮望眼_第五章 一如我穿越後跪拜皇帝
一如我穿越後跪拜皇帝,跪拜趙妃,跪拜形形色色的人。
穎才人快要將蘆兒打死了。
桃夭跟趙妃議論此事時,我正好端著夜壺路過,大吃一驚,問:「這是為何?」
「我和娘娘說話,也由得你插嘴?」桃夭沒料到我會搭話,連忙呵斥。
我無暇應付她,放下夜壺,一路狂奔到穎才人的宮殿附近。
宮門大敞,蘆兒蜷縮著,像一團散落在地的紅毛線球。
細細的血流如線,編織成一張精巧的漁網,將蘆兒受傷後綿軟的身體困在石磚上。
穎才人舉著一根精巧的棍杖,哭得梨花帶雨,邊抽人邊咬牙切齒地啐罵:「本宮平日待你這般好,你卻暗地裡做這種不敬之事!」
蘆兒啞著嗓子哭喊:「奴婢沒有……」
其他太監、侍女都遠遠地站著,擠成一團議論紛紛,有穎才人宮裡的,也有從別處跑來看熱鬧的。
宮門敞著,可不僅僅是令哭聲傳得更遠些,更是以儆效尤。
我趕緊抓了一個侍女詢問情況:「動私刑是被允許的嗎?不需要上報皇帝、皇后,讓他們處置嗎?」
那個侍女正看得興奮,不耐煩地推開我,說:「皇帝厭惡此等不敬主上之舉,所以早就說過,如果哪個宮裡出現這事,主子自行打罰即可,不必特意報上去髒了他的耳朵。」
「這會出人命的!」
侍女打量了我一番,恍然大悟地說:「看你面熟,應該是伺候趙妃的那個穿越女吧?」
「確實。」我說。
「你是不是想去告訴穎才人,人人平等,她這樣責打蘆兒是不對的?」侍女激動地小聲催促,「快去說啊,去晚了蘆兒就沒命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她挪開目光。
「你想看更大、更精彩的一齣戲,所以無論是蘆兒的命,還是我的命,都不重要,是嗎?」我低聲問。
侍女沒回話,像躲避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般,跺了跺腳走遠了。
無奈,我只好又換了個小太監搭話:「蘆兒到底做了什麼?」
「她寫了許多詩辱罵穎才人,將那詩壓在枕頭底下,被穎才人的貼身侍女發現了。」小太監哼了一聲,「自作孽,不可活。」
可是蘆兒根本不會寫字啊!
她不是剛因為手帕上繡的蠢字,落了個笑柄嗎?
「穎才人也寫詩罵回去不就行了?或者罰她的俸,降她的職、不再讓她在宮裡當差,為什麼要她的命?」
小太監聽了此話,饒有興趣地打量我,說:「剛才就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你,你是不是趙妃身邊那個?」
怎麼感覺這宮裡人人都認識我?
「對,我是那個醜陋的穿越女。」我回答,腦袋裡閃過各種對策。
我該管這事嗎?
我本來就自身難保,再插手此事,還要不要命了?
我怎麼管呢?
全世界都可以踩在我的脊樑骨上,每一個從宮牆邊走過的人,都可以隨意欺負倒夜壺的小侍女。
我管了又該如何自處呢?
我學過的每一個公式、每一篇文章,亂糟糟地壓在我的舌頭底下,試圖衝破禁錮鑽出來,以證明自己還有用武之地。
我本來以為自己拼死拼活地考試,以後就算成不了什麼氣候,至少能做個有點用處的好人。
但現在這情景,讓我上哪兒去說理呀?
眼看著穎才人就要一棍擊中蘆兒的腦袋,我趕緊扒開人群衝上前去,大叫:「等一等!娘娘三思!」
穎才人的棍子停在了空中,她慢悠悠地抬眼,和我對視。
我以前從未這樣正面觀察過她。作為小小的宮女,我得縮著脖子、低著腦袋,用眼角的餘光悄悄看人。
這一次我看清了,那真是傾倒眾生的一張臉,嘴角討人愛憐地翹著,嗔也若喜,悲也若喜。
下一秒,她重新揚起棍子,姿態文雅,卻顯出了可抵萬軍的氣度。
蘆兒尖叫一聲,叫的不是「救命」,叫的仍然是「奴婢冤枉」。
生死邊緣,她還在試圖自證清白。
棍尖掃過了她的眼睛,蘆兒捂著臉顫抖,血從指縫裡淅淅瀝瀝地滴落。
轟的一聲,驚愕和憤怒幾乎要衝垮我的理智。
穎才人身量纖細,看起來養尊處優,如果我衝上去搶奪棍子……
如果我借趙妃的名頭,暫時保下蘆兒……
如果我謊稱自己身上帶著一件現代秘密武器,如果她還要繼續行兇,我就用這件武器夷平宮室……
穎才人打完這一棍,冷冷地瞥了周遭的太監侍女一眼,道:「都聚在這裡做什麼?滾回去。」
他們忙不迭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