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浮雲遮望眼_第十四章 我寫了整整五張紙
我寫了整整五張紙,全是用的簡體字。
皇后看起來很有文化,連蒙帶猜,應該能大致看懂吧?
若是有不懂之處,說不定緋杏能大發慈悲,裝模作樣地幫忙猜測、點撥一番。
我寫完不久,桃夭悠悠轉醒。
我把紙張塞到桃夭手裡,說:「你幫我送給皇后。如果你還想活,她多半會留你在宮中的。」
她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地看著我,似乎不解我意。
已近黃昏。
還沒到皇帝翻牌子的時間。我跑出去,一路到了他的寑殿門口。
我對著守門的太監,說出了曾經在穿越小說裡看過千百遍的臺詞:「我是穿越者。有一現代圖紙想要獻給皇帝。讓我見他。」
臨近傍晚,天色還不算很暗,宮室裡卻點滿蠟燭。
燈火通明,如在白日。皇帝放下筆說:「你細細說來。」
他的語氣似乎頗感興趣,眼神卻平靜如往常,帶著自認掌控全域性的魄力,和情願寬恕天下的慈悲。
他並不認為,我真的能獻出什麼大有裨益的圖紙。
他在等我自投羅網,等我如一隻禿毛麻雀,撞進他鋪天蓋地的恩寵裡。
我想起有一次,我的小學作文題目是《我的老師》,語文老師坐在講臺上,翻看孩童們竭盡所能的溢美之詞,肢體放鬆地舒展,那是一副勢在必得的姿態。
一如現在皇帝寬闊的肩膀,鬆弛地向兩邊張開。
他在等待我剖開自己,展示內裡堪稱貧瘠的魅力和奇技。
他像接受萬民朝拜那樣,觀看我花裡胡哨的邀寵過程。
可我來這裡,並不是為了睡他。
我髮間的那根木簪平平無奇,卻可以像擰掉簽字筆的筆帽那樣,拔開木簪的尾端,從中抽出一根鋒利的鐵釘。
這是我學著某短影片裡的簪子樣式,找來材料,在幾個月前特地製成的。
我拔出簪子,扔掉尾端,舉起鐵釘,皇帝新奇地看著我。
「你一介女流,也想刺殺朕?」他笑了。
血從皮肉裡流出來,如大團的棉絮,佈滿鬆軟的氣孔。
我殺了皇帝,又殺了穎才人。
穎才人綿軟無力地癱在我腳邊,如瀕死的鳥雀,喉嚨裡發出尖利的嗡鳴。
我要一個一個來。
仗勢猥褻他人的太監,明目張膽剋扣我份例的侍女,所有曾將我視作非人的掌權者。
就連校草也抱著膝蓋,斃命在御花園的草叢裡。
湧出的血淹沒了宮牆,也淹沒了我。
恍惚間,我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
你想要什麼?
打算怎麼活?
你恨誰?
甘心嗎?
若有來世,你待如何?
……
長夜將盡,我從桌上抬起頭來,滿臉墨汁與眼淚。
已經麻木的兩條胳膊之下,墊著幾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寫滿了簡體字,其中還穿插著十分抽象的醜陋圖畫。
我數了數紙張,一共只有四張而已。
第五張只寫了兩行字,我便昏睡了過去。
旁邊的榻上空無一人,不知道桃夭去了哪裡。
我抬手撫摸一旁的頭冠,觸感冰涼,卻溫潤非常。
閉上眼,語文老師昂著腦袋,氣呼呼地抱臂瞪我,問:「課本抄完了沒有?」
年幼的我哭了,她手忙腳亂地安慰我:「哎呀,老師就是嚇唬你的,沒抄完也不要緊。」
我如釋重負,放聲嚎啕:「我昨晚差一點就……差一點就……」
我差一點就下定決心死掉了。
好險好險。如果我真死了,我不就沒機會當老師了嘛!
我睜開眼,從記憶裡掙脫。
穿越前的一切,久遠得似乎像是上輩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