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浮雲遮望眼_第九章 氣氛壓抑沉悶
氣氛壓抑沉悶,我心跳如擂鼓,一聲一聲敲出求生的悶響。
這是什麼意思,皇后要秘密處死我?
只是弄死一個小侍女,需要這麼有儀式感嗎?
皇后出神地盯著香爐,緩緩啟唇道:「江婕妤走的時候,本宮去送了她一程。」
「奴婢聽說,她是名穿越者。」我不知如何應對,只能說了句廢話。
「她曾與本宮交好。喝下毒酒前,江婕妤說,有一秘法,可使古人穿越到未來,也就是你們的年代。」皇后娓娓道來,語調毫無起伏。
我周身一震,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娘娘?」
難道她知道我回家的路?
「每日取自身鮮血畫陣,持續一年,即可使天地顛倒,軀幹騰空,神魄離體……」她哀怨地望向我,如泣如訴,「今日期滿,為何本宮還在這裡?如今你是宮裡唯一的穿越者,知道其中關竅嗎?」
我的心臟像被戳爆的氣球,失望地落回原處。
果然,沒有回家的路。
「奴婢從未聽說過這種方法。」我誠惶誠恐地搖頭。
而且用血畫陣未免太邪門了,這位江婕妤不會是從玄幻世界穿越而來的吧?
哐噹一聲巨響。那香爐被皇后踹翻,白灰自鏤空花紋間散落,像一地的雪。
這舉動似乎耗盡了她全部的氣力。我目睹了皇后像一片枯葉般伏在座上,顫抖了半晌才緩過神來,說:「你走吧。」
紅痣侍女送我出了宮門,跟我一起走到長街上。
我心有餘悸,不慎向紅痣侍女行了一個拜見妃嬪的大禮,道:「謝謝姐姐送我出來。」
紅痣侍女坦然受了這一拜,帶著笑意睨我,說:「我叫緋杏。還有,奇變偶不變。」
我目瞪口呆。
緋杏帶我去了她的居所,遞給我一盤糕點,說:「吃吧。你真慘,居然是原身穿越的,想裝古代人都裝不了。」
「皇后說想回到現代,她也是穿越者嗎?」糕點軟糯,但我顧不上吃它,只想弄明白事情原委。
緋杏無所謂地笑了笑,輕蔑地說:「她呀,純種古代人一個,異想天開罷了。」
原來緋杏多年前便已魂穿,現代女青年轉生成了街邊一個五歲的落魄小乞丐。
當年的皇后只是個不足十歲的女娃,白白胖胖,粉雕玉琢。
不識人間疾苦的高門大戶千金坐轎上街,一眼瞧見緋杏,心疼得直掉眼淚,把她撿了回去做貼身侍女。
「然後呢?」我聽得一愣一愣的。
「皇后從小就很有創新思維,十二歲時看天上的鳥兒都能飛,她也想飛,搞了兩塊大木板夾在胳膊上從閣頂往下跳,差點把骨頭摔斷。」緋杏咯咯笑著,往嘴裡塞了一塊糕點。
年幼的皇后因此捱了一頓訓斥,不好好學禮法、女紅、詩畫,搞這些要命的么蛾子做甚?
「結果是捱了一頓打。」緋杏說。
「皇后也要捱打?」我很驚訝。
「不是她捱打,是我。」緋杏一字一頓地說。
主子犯錯,奴才受罰,自古至今,天經地義。
鞭子抽過來,小緋杏哭著在地上亂滾,小皇后咬著手帕,邊看邊掉淚。
很久很久以後,江婕妤刻意示好,逐漸和皇后交心。
某次暢談時,江婕妤眉飛色舞地講到了現代科技。
她提及電視,說會動的真人在一方天地裡扭動;提及烤箱,麵糰放進去不多時便飄香四溢;提及汽車,四個輪載著人,在寬闊平整的大路呼嘯而過;提及飛機,人只要坐著便可騰雲駕霧、如履平地。
「皇后告訴我,自她十二歲以後,斷斷續續地總能夢見自己變成鳥兒。」說話間,緋杏已將那盤糕點吃得乾乾淨淨,「所以她想去現代看看。也難怪,古代人嘛,受這麼多規矩的束縛,精神出問題也正常。」
白日端坐高座,夜裡穿梭雲間。
年復一年,濃烈的好奇心幾乎要將皇后壓垮。
哪怕她跪於佛前,求的也是下輩子身生雙翼,不受宮牆之苦、禮法之累。
「她真夠偏激的。我勸她看開一點,別總追求命裡沒有的東西,她不聽。」緋杏聳肩,「你看我多通透,知道自己沒有攪動風雲的本事,就乾脆不說自己是穿越者,安心扮演一個正宗的古代人,不也挺好?」
據緋杏描述,江婕妤將這個一聽就不靠譜的穿越秘法傳授完畢後,仰頸飲盡毒酒,精神失常,大哭大罵:「你真可憐,這輩子就只能自囚深宮,繞著皇帝搖尾巴!」
「等等,她倆不是交好嗎?」我丟擲疑問。
「什麼交好?塑膠情誼罷了。江婕妤自己死了還不夠,還要拉著別人一起受罪。」緋杏越講越起勁,「你知道那取血畫陣,畫的是什麼陣嗎?」
江婕妤給皇后留下的那根畫著「陣法」的布條上,是一個草率的圓圈,圈裡密密麻麻地寫著小字。
小字是一段法語,翻譯過來通篇都是髒話。
「你說她有多精明?不用英語用法語,這樣一來,被其他穿越者戳破的機率就變小了。
「笑死,估計她只會英、法兩種語言,要是冷門的,我肯定看不懂。多虧我大學選修了法文,這才看透了她的惡毒用心。
「我跟皇后說,這肯定沒用,但她非要試試。我又不能直說我是穿越者,能看懂陣法裡的異國文字,不然我這些年不就白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