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浮雲遮望眼_第四章 奔流到海不復回
「奔流到海不復回。這首詩之前穿越來的江婕妤已經用過了!」
「那,東風夜放花千樹……」
「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蘆兒流利地接道。
我震驚了,道:「你這也太熟練了。」
「之前江婕妤唸誦詩詞時,我就在旁邊聽著呢。」蘆兒道。
「你聽一遍就能記住?」
「不行嗎?」
如果我是語文老師,一定會喜歡蘆兒這樣的學生。
可惜我沒機會回到現代去應聘老師,蘆兒也沒機會讀書識字。
我好不容易拿到手的教師資格證也沒用了。我好不容易死記硬背的布魯納、喬姆斯基、桑代克,在這古代更是毫無用武之地。
我回過神來,看著蘆兒失望的神情,趕緊絞盡腦汁回憶,說:「我想想還有什麼冷門一點的詩句……腹中貯書一萬卷?」
「不肯低頭在草莽。江婕妤還好意思說這些都是自己寫的呢,可惜只得意了幾個月,宋嬪就穿越而來,一下子揭穿了她。」蘆兒喋喋不休地說。
我舉手投降了,說:「要不我們別考慮詩詞了,你給皇帝寫一篇散文怎麼樣?《過秦論》或者《阿房宮賦》,我應該還記得一些。」
「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壓三百餘里,隔離天日。」
還記得當年,頭髮花白的語文老師講完開篇幾句後,突然告訴我們,人要有自尊、講志氣。
這話與文章主旨毫無關聯。
全班同學齊刷刷轉頭,無數眼神箭雨般射向坐在最後一排的我。
所有人都知道,語文老師是在敲打我。我抬起頭,看清了老師視線裡的憤怒和失望。
他是那種很老派的儒雅學者,一生溫良自矜,在親眼目睹我的所作所為後,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不止是他,全校同學都目睹了我的所作所為。
操場上,我跪著向校草道歉。
我每磕一個頭,就說一句「求你原諒我,別把我的事說出去」。
校草左右為難,最終還是表現出寬宏大量,道:「好,希望你以後重新做人。」
鬨笑聲鋪天蓋地。
眾人議論紛紛,都在猜測我到底做了什麼壞事,話題逐漸從我的人品歪向我的私生活。
成千上萬的線索,似乎都能證明我是個十惡不赦的賤人。
但是為什麼沒人猜測,校草比我更十惡不赦呢?
第一次見面,他在背後提醒我:「同學,你的東西掉了。」
第五次見面,他牽起我的手,說:「我認定了你,我下輩子都會喜歡你。」
第十一次見面,他又委屈又失望地盯著我,質問我:「你為什麼不和我上床?你是不是不夠愛我?我很難過,真的很難過你知不知道?」
第二十三次見面,他扔掉了我的奶茶,罵我:「你都胖成什麼鬼樣子了,還喝。你還有沒有廉恥心了?」
第二十四次見面,他挽著其他女孩,裝作不認識我。
……
第五十次見面,他告訴我,他有我的裸照。
「你真下作。」我說。
「你怎麼有臉說我?你髒死了。」他大笑,「是我拿著槍逼你脫衣服的嗎?裝純情給誰看?婊子,一切都怪你自己。」
怪我嗎?
那我又該怪誰?
很多人告訴我:「都怪你。」
我的親生父親告訴我:「都怪你這個賠錢貨,佔了我兒子的位置。明明當時做產檢的時候,醫生說是個帶把兒的,怎麼生下來變成你了?」
鄰居小孩告訴我:「都怪你,長得這麼醜,我都吃不下飯了。」
初中同桌告訴我:「我媽說了,看到女人的經血會不吉利,果然我考砸了,都怪你!」
現在,校草告訴我,他拍了我的裸照,也是我的錯。
我注視著他,他心虛地挪開視線,說:「看我幹什麼?你不自愛,還不讓別人說了?」
「那麼你也不自愛,你也髒,你也毫無廉恥。」我平靜地回答,「而且你真的不行,去看看醫生吧。」
僅憑一句話,我輕而易舉地惹怒了他。
校草告訴我,學校的領導裡有他的親戚,如果我的裸照流出,校方能夠以「壞了學校名聲,造成無法挽回的惡劣影響」為由勸我退學。
我不想被退學。
自古華山一條路,我得繼續考試,去更廣闊、更遠的地方。
我按照他的要求,在眾目睽睽之下下跪致歉,姿勢標準,神情謙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