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浮雲遮望眼_第十章 要是皇後知道我一直有事瞞着她

「要是皇后知道我一直有事瞞著她,我這忠心人設肯定碎一地,也別想有好結局了。」

緋杏像在講述遊戲情節那樣,聲音愈發響亮,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我感到一陣眩暈。

我好想吐,真的好想吐。

皇后是怎樣懷著虔誠之心,用指尖蘸著自己溫熱的鮮血,每日一筆一劃寫下晦澀難懂的詛咒的?

我閉上眼,彷彿能看見一張消瘦的面頰因失血而慘白。

我睜開眼,面前的緋杏笑得如三月盛放的花。

「你不能幫幫她嗎?」我問,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怎麼幫?她需要我幫嗎?」緋杏瞪大眼睛,「拜託,她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你還不如心疼我呢,有誰幫過我?我替她捱打受罰,幫她料理起居瑣事,她睡了我得守夜,她沒起床我就要睜眼,誰幫幫我?」

「沒辦法的。咱們這些穿越女來到古代,就只有這一條命。」最後,緋杏乾脆地下了結論,「莫管他人瓦上霜了,各自受著吧,誰也不好過。等歷史長河這麼一沖刷,穿越女大家庭連半塊屍骨都不會剩下。」

她一邊講,一邊笑嘻嘻地來挽我的手,打趣道:「皇后已經取血畫陣整整一年,且已期滿結束。你要是去告訴她、她做的都是徒勞,她肯定會怒火攻心暈過去的。

「聰明點吧,少管古代人的閒事。你說,歷史這幾頁刷刷一翻過去,你還能剩下什麼,嗯?

「連影子都落不下,咱們所有人,別管古代女還是穿越女,都渺小如螻蟻,沒實際價值。」

什麼也剩不下。就只能是這樣嗎?

我的腦子亂鬨鬨的,死啃下來的書本知識到處亂竄,奈何無歸宿。

我自己也無歸宿。

「但有些東西,呃……曾經存在過。」我下意識地反駁,又笨嘴拙舌地說不出什麼完整的句子。

「什麼東西曾經存在過?你的愚蠢嗎?」

一定有東西的。

我活到今天,成了這樣一個人,我的腦子裡肯定留下了「東西」。

地球是圓的?愛人者人恆愛之?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酒精燈不能吹滅?生男生女都一樣?

是這些東西嗎?是這些東西構成了我本身和我的命嗎?

緋杏發現我在發呆,狠狠搖了搖我的肩膀。

我想不明白。

但是這些東西,我感受到它們沉甸甸地裝在我的軀殼裡。

待所謂的歷史長河涌來之時,它們必然會和我的肉身靈魂同葬,也必然不會棄我於不顧。

也許我的存在沒有價值吧,這話不僅緋杏說了,我爸也說了,校草也說了。

但我本人大概有點價值。

因為我有點東西,而且我很想活。

除了想活之外,我還想幫一幫皇后,讓她不再那麼難過。

這事需要慢慢想,雖然一想到那鮮血陣法,我就陣陣心悸,眼前發黑。

我告別緋杏,回到和她相遇的湖邊,跳下去把已經沉底的緞子撈了上來。

還好這湖很淺也很小,撈幾塊布料還不算費事。

這次真的耽誤了很長時間,萬幸桃夭沒罵我。或者說,還沒來得及罵我。

我換下溼漉漉的衣服,躡手躡腳地去找桃夭,發現她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廊前一個跳舞的女人。

那人臂繞輕紗,腰間懸鈴,姿態輕巧靈秀如游魚,是趙妃。

「這是娘娘準備在她生辰宴上獻給皇帝的舞。」桃夭難得好脾氣地對我解釋。

我正看得入迷,趙妃卻停了,拎著兩條綿軟的水袖走過來。

她未施粉黛,眼裡的璀璨之色,便是旁人比不過的明豔張揚。

「本宮跳得如何?若和你先前談及的所謂女團成員相比,誰更勝一籌?」

我點頭哈腰地說:「都好,都好。」

「都好?難道她也會這舞步嗎?」趙妃面露不滿,「你給我看清楚了。」

她先做了幾個我就算把腰扭斷也做不來的、極為高難度的動作,接著躍起,展袖,轉圈。

然後她立刻摔了。

桃夭離得太遠,我下意識地上前幾步,走過去試圖攙住趙妃。

我攙扶失敗。

慣性使然,她整個人狼狽地砸了過來,把我當作人肉軟墊壓倒在地。

我痛得呲牙咧嘴,後知後覺地想:真是吃力不討好,我幹嘛要去攙扶趙妃啊?

她從前動輒對我打罵羞辱,我又不是聖人,怎麼可能不心懷怨懟?

我下次不扶了,摔暈她,摔得她破皮流血、痛哭不已、午夜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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