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止接收情緒後,全家開始互相撕咬_第5章
第5章
?林念最終還是推開了玻璃門。
?母女倆沒有回出租屋。
?而是直接走進了寫字樓一樓拐角的那家咖啡廳。
?靠窗的卡座裡。
?空氣冷氣開得很足。
?周秀蘭剛一坐下。
?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沒有拿紙巾。
?任由眼淚糊在臉上。
?聲音沙啞而絕望:
?“念念啊。”
?“你弟弟他真的走投無路了。”
?“你從小到大最懂事了。”
?“你弟弟他才二十四歲啊。”
?“你爸的身體你又不是不知道。”
?“血壓常年高居不下。”
?“這個家如果散了。”
?“媽也就不用活了。”
?車軲轆話。
?翻來覆去還是這幾句。
?從弟弟還小講到父親身體不好。
?最後落腳點永遠是“這個家全靠你了”。
?放在以前。
?聽到第三句話的時候。
?林唸的心就已經軟成了一灘爛泥。
?聽到第五句話的時候。
?她已經在腦海裡瘋狂盤算著該怎麼跟同事借錢。
?聽到第十句話的時候。
?她的卡里絕對已經把僅剩的積蓄轉了出去。
?可今天。
?林念坐在真皮沙發上。
?端著服務員剛送上來的白開水。
?輕輕抿了一口。
?她看著母親哭得梨花帶雨的臉。
?內心毫無波瀾。
?沒有憤怒。
?沒有心疼。
?甚至連一絲絲的煩躁都沒有。
?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臺無形的情緒接收器。
?真的徹底關閉了。
?母親的眼淚。
?母親的哭腔。
?母親顫抖的嘴角。
?曾經像無數把淬了毒的尖菱。
?精準地紮在林念最柔軟的心臟上。
?而現在。
?那些東西落在他身上。
?就像春雨打在厚重的玻璃窗上。
?看得見痕跡。
?卻連半點寒意都滲不透。
?周秀蘭哭了足足十分鐘。
?見林念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
?甚至連遞張紙巾的意思都沒有。
?哭聲漸漸卡殼了。
?她有些錯愕地抬起頭。
?透過紅腫的眼眶死死盯著林念。
?試圖從女兒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心軟。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林念把紙杯輕輕放在桌上。
?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她抬起眼。
?看著對面這個生養了自己二十六年的女人。
?用一種平靜得近乎殘忍的語調說:
?“媽。”
?“你說完了嗎?”
?周秀蘭的哭聲戛然而止。
?嘴唇哆嗦著。
?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林念站起身。
?拿起包。
?順手把桌上的賬單抽出來。
?走到前臺付了杯水錢。
?然後頭也不回地朝咖啡廳大門走去。
?“林念!”
?“你給老孃站住!”
?周秀蘭在身後失聲尖叫。
?聲音尖銳得劃破了咖啡廳的寧靜。
?引得周圍的客人紛紛側目。
?林念沒有回頭。
?一步都沒有停。
?推開門。
?秋日的冷風迎面撲來。
?吹得她額前的碎髮微微飄動。
?就在邁出咖啡廳門檻的那一瞬間。
?林念下意識地抬起右手。
?活動了一下手腕。
?沒有抖。
?一點都沒有抖。
?以前每一次這樣決絕地拒絕母親。
?她的心臟都會狂跳不止。
?手腕會不受控制地痙攣。
?甚至會伴隨著整整一整夜的嚴重失眠。
?而今天。
?她心臟平穩。
?呼吸勻稱。
?她像一個最普通的、冷漠的成年人一樣。
?踩著高跟鞋。
?穩穩當當、不急不緩地走回了寫字樓。
?回到工位上。
?繼續處理下午的工作。
?另一邊。
?周秀蘭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把咖啡廳裡發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砸向了坐在沙發上的林建國。
?林建國一聽。
?氣得直接把手裡盤著的核桃狠狠砸在茶几上。
?咔嚓一聲。
?上好的核桃差點裂開。
?他騰地一下站起身。
?滿臉橫肉都在劇烈抖動:
?“反了她了!”
?“這個白眼狼!”
?“老子養她二十六年,現在連個屁都不放了!”
?林建國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手機。
?黑著臉就要撥通林唸的電話號碼。
?周秀蘭這次破天荒地伸手攔住了他。
?她臉色慘白地嚥了口唾沫:
?“老林你別打......”
?“她今天不對勁。”
?“她看我的眼神......像看個死人一樣。”
?林建國正在氣頭上。
?哪裡聽得進去這話。
?他一把甩開周秀蘭的手。
?惡狠狠地罵道:
?“少在這兒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教訓教訓這個逆女!”
?嘟——
?嘟——
?電話撥出去了。
?響了三聲。
?那邊居然接通了。
?林建國沒等對方開口。
?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狂風暴雨般的髒話輸出:
?“林念!你長能耐了是吧!”
?“連你媽都敢甩臉子!”
?“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
?“我告訴你,今天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把錢給你弟弟湊出來!”
?“否則你以後別想進這個家門!”
?一口氣罵了足足五分鐘。
?林建國氣喘吁吁。
?唾沫星子噴了一手機螢幕。
?然而。
?電話那頭。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反駁。
?沒有求饒。
?甚至連一絲呼吸聲都聽不見。
?林建國罵完了。
?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黑著臉把手機貼在耳邊。
?咬牙切齒地低吼:
?“你聾了嗎?!”
?“老子問你話呢!”
?“你聽見沒有?!”
?電話那頭。
?終於傳來了林唸的聲音。
?平靜。
?淡漠。
?不帶一絲一毫的人間煙火氣:
?“爸。”
?“你剛才說什麼?”
?“訊號不好。”
?“我先掛了。”
?咔噠。
?盲音響起。
?林建國握著手機。
?僵硬地站在客廳中央。
?周圍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被抽乾了。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
?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慘白一片。
?在這長達半輩子的家庭統治中。
?他第一次清晰地、無比恐懼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扯著嗓子罵出來的每一個字。
?全都被當成了耳旁風。
?他那個從來不敢大聲說話的女兒。
?用一種最絕情的方式。
?把他的暴怒。
?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獨角戲。
?他罵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