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止接收情緒後,全家開始互相撕咬_第7章
第7章
?三天後。
?張桂芬的八十大壽。
?老太太名義上是過壽。
?實際上是全家人一年一度的利益分贓大會。
?壽宴還沒開始。
?圓桌旁已經坐滿了人。
?大伯拍著胸脯嚷嚷:
?“媽,今年的大壽必須在市中心的大飯店辦!”
?“一桌怎麼也得五千起步!”
?“這錢我來出一半,剩下的你們幾個平攤!”
?二姑當場把筷子一摔:
?“老大你可真會算盤!”
?“你兒子剛在市裡買了房,手頭正寬裕呢!”
?“憑什麼讓老二老三掏錢?”
?“我看就在老宅院子裡擺幾桌流水席最省錢!”
?一時間。
?大伯和二姑吵得面紅耳赤。
?父親林建國坐在旁邊黑著臉抽菸。
?誰也不肯讓步。
?吵到最後。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坐在末席的張桂芬身上。
?張桂芬眼皮都沒抬。
?習慣性地把臉轉向右手邊的林念。
?按照往年的慣例。
?她只要在這個時候遞個眼神。
?林念就會乖巧地站出來打圓場。
?說一句“大伯二姑別吵了,奶奶大壽和和美美最重要”。
?然後順理成章地把這筆賬算在林念自己頭上。
?張桂芬咳嗽了一聲。
?端起茶杯,斜著眼看向林念:
?“念念啊。”
?“你覺得這酒席,該在哪辦合適啊?”
?來了。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林念身上。
?帶著審視、理所當然、以及等待她當冤大頭的戲謔。
?林念抬起頭。
?看著滿臉褶子的奶奶。
?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奶奶。”
?“你剛才說什麼?”
?“聲音太小了。”
?“我耳朵不好,一句都沒聽清。”
?張桂芬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滾燙的茶水險些潑出來。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扯了扯嘴角:
?“我說......這酒席到底是在飯店辦還是在家裡辦?”
?“你給拿個主意!”
?林念身子往後一靠。
?雙手交叉疊在膝蓋上。
?眼神清澈而茫然:
?“奶奶。”
?“你在跟我說話嗎?”
?“我真的什麼都聽不見。”
?“要不你大點聲?”
?轟!
?坐在旁邊的大伯和二姑徹底炸了。
?見老太太被一個小輩晾在當場。
?二姑騰地一下站起身。
?指著張桂芬的鼻子尖叫起來:
?“媽!”
?“你到現在還裝什麼糊塗!”
?“老大剛才說的話你沒聽見嗎?”
?“你把市中心那套老宅子的動遷名額給了老大兒子的時候怎麼不說聽不見!”
?“你就是偏心偏到胳肢窩裡去了!”
?“合著我們這些女兒都不是你親生的唄!”
?大伯一聽這話。
?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
?“老二你放屁!”
?“媽把名額給我怎麼了?我是長子!”
?“你天天空著手回孃家,還有臉在這兒叫喚!”
?場面瞬間失控。
?碗筷摔碎的聲音、怒吼聲、咒罵聲交織在一起。
?二十年來靠著林念一個人硬生生縫補起來的“家族和諧”。
?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沒有緩衝。
?沒有遮掩。
?所有的醜陋、貪婪、偏心。
?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
?林念坐在喧囂的戰場中心。
?安安靜靜地從果盤裡拿了一個橘子。
?剝開。
?塞了一瓣進嘴裡。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裡蔓延。
?她像個局外人一樣。
?冷眼看著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長輩為了利益互相撕咬。
?就在吵得最兇的時候。
?張桂芬氣得臉色煞白。
?渾身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
?狠狠砸在地上。
?碎片四濺。
?老太太顫抖著伸出枯樹枝一樣的右手指著林念。
?聲音尖利得刺破耳膜:
?“林念!”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故意裝聾作啞!”
?“你就是想看我們老林家家宅不寧對不對!”
?滿屋子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扭打邊緣移開。
?齊刷刷地釘在了林念身上。
?林念緩緩放下手裡剝了一半的橘子。
?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她抬起眼。
?直視著張桂芬那雙充滿驚恐和怨毒的渾濁眼睛。
?一字一句地開口:
?“奶奶。”
?“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我說了。”
?“我真的聽不見。”
?張桂芬死死盯著林唸的眼睛。
?從那雙漆黑平靜的眸子裡。
?她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恐懼、委屈或者討好。
?只有一片讓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老太太喉嚨裡咯咯作響。
?身子一晃。
?眼淚奪眶而出。
?在這個瞬間。
?八十歲的老太太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林念不是在賭氣。
?林念是真的把她這個長輩、把這個家、把所有的親情。
?從生命裡徹底格式化了。
?而她自己。
?正是親手把這把刀遞給孫女的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