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止接收情緒後,全家開始互相撕咬_第9章
第9章
?林唸的聽不見。
?在這個家裡已經成了既定事實。
?但習慣了把負面情緒傾倒出去的人。
?一旦失去了垃圾桶。
?積攢的毒素便會調轉槍口。
?向內撕咬。
?老宅的客廳裡。
?一場史無前例的家族內訌轟然爆發。
?周秀蘭紅著眼睛指著林建國的鼻子尖叫:
?“都怪你平時慣著他!”
?“要不是你天天護著這個小兔崽子,他能惹出這麼大的禍嗎!”
?林建國氣得把茶杯重重砸在地上。
?破口大罵:
?“怪我?!”
?“天天溺愛他慣著他的是你!”
?“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回來還要聽你在這裡鬼哭狼嚎!”
?“這個家變成這樣全都是你逼出來的!”
?坐在一旁的張桂芬一柺杖敲在茶几上。
?指著大女兒林建萍怒斥:
?“還有你!”
?“要不是你整天在家裡攀比顯擺,你弟弟能去外面充大頭借高利貸嗎!”
?林建萍一聽。
?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媽!”
?“你摸著良心說話!”
?“你偏心眼偏了一輩子!”
?“大哥拿了動遷名額你裝瞎,現在倒把髒水潑到我頭上!”
?“你這個老太婆偏心偏到胳肢窩裡去了,活該你現在沒人管!”
?四個人。
?四個方向。
?像四隻殺紅了眼的惡狼。
?在客廳裡瘋狂地互撕。
?互相推卸責任。
?互相翻陳年舊賬。
?尖叫聲、哭罵聲、拍桌子聲震耳欲聾。
?林念像一根毫無生氣的木樁。
?直挺挺地插在風暴的正中央。
?任由狂風暴雨從耳邊呼嘯而過。
?吵到最激烈處。
?周秀蘭猛地轉過頭。
?把猩紅的目光死死釘在林念身上。
?歇斯底里地嘶吼:
?“林念!”
?“你句話都不說算什麼東西!”
?“你給老孃評評理!”
?全場的狂亂戛然而止。
?四雙充血的眼睛齊刷刷地轉過來。
?死死盯著林念。
?等著這個多年來的受氣包像往常一樣站出來收拾殘局。
?林念緩緩抬起眼皮。
?看著周圍這群面目猙獰的至親。
?語氣輕飄飄的:
?“我說什麼?”
?客廳裡詭異地安靜了三秒鐘。
?林念冷笑一聲。
?目光依次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媽說爸慣的。”
?“爸說媽逼的。”
?“奶奶說姑姑多嘴。”
?“姑姑說奶奶偏心。”
?“你們在在這裡狗咬狗,咬夠了嗎?”
?周秀蘭張了張嘴。
?竟然一時間被噎得說不出話。
?林念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崩潰的成年人:
?“那你們有沒有人問過我?”
?“我是怎麼壞掉的?”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乾了。
?林唸的聲音不大。
?卻像一記記重錘。
?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你們誰記得我今年多大?”
?“你們誰問過我上個月在醫院做了個什麼手術?”
?“你們誰——”
?林念突然停頓了一下。
?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諷刺的弧度。
?“算了。”
?“反正我聽不見。”
?這是林念全書第一次在家族聚會上主動開口說話。
?沒有軟弱。
?沒有哀求。
?只有最純粹、最冰冷的控訴。
?然而。
?當她說完整整這段話之後。
?整個客廳裡。
?竟然沒有一個人敢接話。
?因為她說的每一個字。
?全都是血淋淋的真相。
?周秀蘭的嘴唇劇烈哆嗦著。
?眼淚嘩啦一下湧了出來。
?她連滾帶爬地撲到林念腳邊。
?死死拽住林唸的衣角。
?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
?-“念念......”
?-“是媽對不起你......”
?-“媽以後不跟你哭了......媽改還不行嗎......你理理媽......”
?林念低頭看著腳下痛哭流涕的母親。
?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她輕輕把衣角從母親手裡抽了出來。
?聲音冷得像冰:
?“你改不了的。”
?“你下次還會哭。”
?“只是......”
?“我聽不見了。”
?這句話。
?像一把生鏽的鈍刀。
?徹底斬斷了母女之間最後一絲虛偽的維繫。
?也徹底擊碎了所有人最後的僥倖。
?林念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她轉過身。
?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中。
?徑直拉開老宅的大門。
?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深夜。
?出租屋裡。
?窗外下著瓢潑大雨。
?狂風捲著雨水狠狠砸打著玻璃窗。
?林念躺在床上。
?雙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突然。
?她的右臉頰上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
?摸了摸自己的臉。
?竟然......有感覺?
?緊接著。
?一陣急促的手機震動聲打破了房間的死寂。
?螢幕上亮起兩個字。
?母親。
?林念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
?按下了接聽鍵。
?聽筒裡。
?立刻傳出周秀蘭帶著哭腔的沙啞聲音:
?“念念......你到家了嗎......”
?“外面下雨了......你記得蓋好被子......”
?每一個字。
?清晰無比。
?毫無雜音。
?如同一根根鋼針,直刺林唸的耳膜。
?林念拿著手機的手。
?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聽見了。
?她竟然又聽見了!
?那種被全家人圍攻、被無休止的負能量拉扯的恐懼感。
?瞬間順著脊椎骨爬上頭皮。
?林唸的臉色煞白。
?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猛地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將手機狠狠地砸在牆上。
?啪的一聲。
?手機螢幕四分五裂。
?電池飛了出去。
?林念從床上滾落下來。
?狼狽地縮在床尾的陰暗角落裡。
?雙膝抱頭。
?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她死死咬著嘴唇。
?直到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她在黑暗中瘋狂地搖頭。
?嘴裡喃喃自語:
?-“不......”
?-“我不要聽......”
?-“我不想聽見......”
?這一刻。
?她終於崩潰地發現。
?她的耳朵沒有徹底壞死。
?她的身體還在背叛她。
?可她寧願自己是個徹徹底底的聾子。
?也再也不想聽到這個家裡的半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