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不逼我,他只是讓我“自願”_第2章
第2章
?第二天清晨。
太陽剛升起來。
陳默已經出門去公司了。
家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我走到臥室的衣櫃前。
打算把冬天的衣服整理出來。
在衣櫃最頂層角落裡。
我摸到了一個硬塑膠資料夾。
上面落滿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我把它拿下來。
輕輕吹掉上面的灰。
吹得我自己直咳嗽。
開啟資料夾。
裡面全是我婚前的畫稿。
有給兒童繪本畫的彩色插圖。
有給時尚雜誌畫的流行封面。
畫風張揚。
色彩鮮豔。
每一幅畫的右下角。
都有我當年小有名氣的簽名。
我一張張翻著。
手指輕輕撫過那些熟悉的線條。
最下面有一張畫了一半的稿子。
畫裡是一個穿著黃色連衣裙的女孩。
站在一片金黃色的向日葵地裡。
仰著頭看向天空。
那是八年前的我。
自信。
熱烈。
眼裡有光。
我盯著那張畫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眼睛有些酸澀。
“媽媽,這是誰畫的呀?”
小橙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進來。
光著腳站在我身後。
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回過神來。
把畫稿往懷裡收了收。
“這是媽媽畫的。”
小橙子吃驚地張大嘴巴。
“媽媽你還會畫畫嗎?”
“媽媽怎麼從來沒給我畫過過畫?”
我心頭一緊。
鼻尖有些發酸。
“以前會。”
“後來不畫了。”
“為什麼不畫了呀?”小橙子歪著頭追問。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難道要告訴她。
因為媽媽要照顧你。
要照顧這個家。
要配合你爸爸的所有習慣。
所以把畫筆給扔了嗎。
身後傳來一陣穩重的腳步聲。
陳默不知什麼時候折返回來了。
他手裡拿著外套。
走過來探頭看了一眼我手裡的畫稿。
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
“你以前畫得真好。”
他語氣平靜。
挑不出一點毛病。
然後他看了看腕晚上的手錶。
“時間差不多了。”
“該送小橙子去早教班了。”
“你換個衣服。”
“要不咱們下午再去?”
往常聽到這話。
我肯定會立刻起身。
把畫稿塞回資料夾。
順從地換衣服出門。
但這一次。
我捏著畫稿的手指微微收緊。
腦子裡閃過那瓶減鹽醬油。
閃過昨晚陽臺上壓低的聲音。
“我今天不想去早教班了。”
我清晰地說出這句話。
聲音不大。
但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清楚。
“我想把這個畫完。”
陳默愣住了。
他懸在半空準備拿鑰匙的手頓了一下。
空氣彷彿凝固了兩秒。
陳默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隨即又恢復了那招牌式的溫和笑容。
“行啊。”
“你在家畫。”
“難得你有這個興致。”
“我送小橙子去就行。”
他蹲下身攬過小橙子。
又抬頭看著我。
“不過你那個畫架在儲藏室最裡面。”
“上面堆滿了破爛。”
“我自己都搬不出來。”
“等我週末有空了。”
“我給你搬出來擦乾淨。”
“今天你先用餐桌湊合一下?”
陳默的話說得天衣無縫。
既表達了支援。
又用現實困難打消我的積極性。
要是以前。
我聽到要用餐桌湊合。
看著一桌子油汙。
畫畫的念頭瞬間就涼了一半。
但我今天只是點了點頭。
“好。”
陳默拉著小橙子出門了。
門合上的那一刻。
我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第一次拒絕他。
心裡竟然有一絲微弱的快感。
我把桌子擦得乾乾淨淨。
鋪上畫紙。
擠出顏料。
調色盤裡的顏料散發出熟悉的味道。
我拿起畫筆。
準備在向日葵旁邊補上線條。
可就在這時。
門鎖響了。
門開的聲音很響。
陳默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手裡沒有提菜。
也沒有拿檔案。
而是拎著一把全新的木質畫架。
甚至連外包裝的塑封都沒拆。
“你看。”
陳默笑著把畫架放在我面前。
“給你買的。”
“剛才送完小橙子。”
“我特意繞去美術用品店買的。”
“早就想給你買了。”
“一直沒顧上。”
“看看喜歡嗎?”
看著眼前這個精緻的新畫架。
我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巨大的意外和感動瞬間湧上心頭。
眼眶有些發熱。
他心裡其實是有我的。
是我太敏感了嗎?
是我昨晚誤會他了嗎?
“快用吧。”
陳默貼心地幫我把畫架架好。
又把我畫了一半的紙固定上去。
“你畫著。”
“我去洗洗手。”
他進了洗手間。
我站在新畫架前。
深吸了一口氣。
鋪開畫紙。
拿起畫筆。
沾了顏料。
可當畫筆懸在紙上的那一刻。
我的手卻劇烈地抖了起來。
手心全都是冷汗。
腦子裡一片空白。
原本構思好的線條全部蒸發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堆嘈雜瑣碎的雜音。
廚房裡的排骨還沒有解凍。
中午陳默回來吃什麼?
小橙子的白球鞋昨晚踩髒了。
還沒來得及刷。
陳默明天要穿的那件白色襯衫。
還在髒衣籃裡沒有熨燙。
陽臺上的衣服該收了。
地板上好像又落了灰。
無數個瑣碎的家務事。
像一根根密密麻麻的細線。
把我的雙手死死纏住。
我根本沒辦法集中注意力。
我看著畫紙上的向日葵。
竟然連調色盤裡的顏色都認不清了。
陳默洗完手出來。
站在我身後看了很久。
我冷汗直冒。
艱難地落筆。
畫了一下午。
廢了七八張畫紙。
原本金黃燦爛的向日葵被我塗得一團糟。
白紙上只有幾根凌亂又難看的線條。
像是一堆亂七八糟的亂麻。
陳默走過來。
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嘆了一口氣。
“沒關係老婆。”
“不著急。”
“慢慢來。”
可他的語氣裡。
分明帶著一絲早就預料到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