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不逼我,他只是讓我“自願”_第6章
第6章
?我被陳默這句話問得渾身一僵。
“錄音?”
我看著陰影裡的陳默。
心裡捲起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
“我給我媽打個電話。”
“我錄什麼音?”
陳默從門後走出來。
臉上的陰沉瞬間消散。
他又換上了那副溫和關切的面孔。
“我跟你開玩笑呢。”
“看把你嚇的。”
他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髮。
“好了。”
“時間不早了。”
“快去睡覺吧。”
他越是這樣輕描淡寫。
我心裡那股不安就越是濃烈。
第二天下午。
陳默在書房裡戴著耳機開會。
小橙子被送去了早教幼兒園。
屋裡靜得能聽見陽光落下的聲音。
這是三年來。
第一個完全屬於我自己的下午。
沒有哭鬧的小橙子。
沒有指手畫畫腳的陳默。
我踩著凳子。
從儲藏室最深處。
把我那個舊木質畫架搬了出來。
上面落滿了灰塵。
我拿抹布把它一點一點擦得乾淨整潔。
擺在客廳採光最好的陽臺邊。
我又掏出上午偷偷去美術社買的新顏料和紙。
顏料散發出微苦的草木香氣。
那一刻。
我的心跳加快了。
我拿起畫筆。
擠出黃色的顏料。
在白紙上落下了第一筆。
很慢。
動作甚至有些生疏。
但我心裡有一股久違的快意在蔓延。
我憑著記憶。
畫了一整片鋪天蓋地的向日葵。
陽光打在紙上。
金燦燦的。
畫到一半。
身後的書房門突然開了。
陳默腳上踩著軟底拖鞋。
走路沒有任何聲音。
他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我身後。
雙臂環抱在胸前。
居高臨下地盯著我的畫。
我脊背一緊。
落筆的手頓住了。
陳默看了足足有一分鐘。
伸手指了指畫紙的左下角。
語氣指點地說道:
“你這裡顏色調得不對。”
“向日葵的莖應該是深綠色的。”
“你用的嫩黃綠太淺了。”
“看起來一點質感都沒有。”
他的語氣很平淡。
像是在指導一個初學畫畫的小學生。
以前。
只要他說不對。
我就會立刻放下筆道歉。
然後乖乖聽他的修改。
但這一次。
我捏緊了手中的畫筆。
直視著紙上的色彩。
開口說道:
“我覺得這樣好看。”
“淺綠顯得有生機。”
陳默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我會反駁他。
眉毛微微向上揚了一下。
陳默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滿是不屑與高高在上。
“我不是說你畫得不好。”
“我是說。”
“你以前不是這樣畫的。”
我懸在半空中的筆尖顫抖了一下。
一滴濃重的黃顏色啪嗒落在紙上。
陳默走到我面前。
搶過我手裡的調色盤。
隨手放在旁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吐出了極其殘忍的幾個字:
“你以前畫得比現在好多了。”
“林薇。”
“你退步了。”
這三個字。
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
狠狠扎進了我的心窩裡。
它比任何粗暴的髒話。
都要殘忍一萬倍。
他在否定我現在的努力。
他在告訴我。
離開了他安排的軌跡。
我什麼都不是。
我只是個連畫畫都退步了的廢人。
陳默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解下身上的圍裙。
“我去接小橙子放學了。”
“你在家把這裡收拾一下吧。”
“別弄得到處都是顏料。”
他拎上車鑰匙出了門。
防盜門砰的一聲關上。
屋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一個人呆呆地站在畫架前。
看著那幅被一滴黃色顏料汙染了的向日葵。
眼眶乾澀。
我想哭。
但我哭不出來。
我重新拾起畫筆。
沾了沾黑色的顏料。
在金黃色的向日葵地裡。
在巨大的花盤下面。
我畫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黑色小人。
小人沒有五官。
只是蜷縮著身體。
低著頭。
站在龐大得令人窒息的花海里。
顯得那麼無助。
那麼渺小。
看著那個黑色的線條小人。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
一滴接一滴。
打溼了畫紙。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
我只是覺得。
那個被困在巨大的向日葵下面、連抬頭看一眼天空都不敢的小人。
就是我自己。
這時。
客廳的門鎖再次咔噠響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