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不逼我，他只是讓我“自願”_第15章
第15章
?林薇離家出走的第二十一天。
在週週的幫助下。
林薇在一家民辦美術畫室裡。
找到了一份畫室助教的工作。
工資並不算高。
扣除基本開銷後所剩無幾。
但林薇每天都可以拿起畫筆。
教孩子們畫畫。
教孩子們如何去表達自己眼中的世界。
她在畫室附近租下了一間十平米的小單間。
房間雖然簡陋。
但那四面原本白色的牆壁上。
如今貼滿了林薇這段時間畫的畫。
她畫漫山遍野的金色向日葵。
她畫那個站在向日葵下面、慢慢抬起頭來的小人。
她畫超市裡那個讓她醍醐灌頂的醬油貨架。
她甚至畫了一扇沉重而冰冷的防盜門。
每一幅畫。
都在講述著她的新生。
這一天。
林薇提著自己買的小蛋糕和新畫冊。
回到了那個她生活了五年的家。
她來看小橙子。
推開防盜門的一瞬間。
林薇微微愣住了。
屋裡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玩具整齊地收納在箱子裡。
地板拖得一塵不染。
餐桌上。
擺放著一盤散發著香氣的清蒸魚。
陳默穿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
看到林薇。
他眼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
但很快又收斂了回去。
陳默侷促地擦了擦手。
低聲說道：
“我問了週週。”
“週週說。”
“你以前最喜歡吃清蒸魚。”
“我跟網上的影片學著做的。”
“你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林薇看著桌上那盤清蒸魚。
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沒有拒絕。
走過去坐在餐桌前。
拿起筷子。
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魚肉很嫩。
但生薑放得有點多。
小橙子一看到林薇。
立刻像個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
死死抱住林薇的腿。
怎麼都不肯鬆手。
陳默安靜地坐在餐桌對面。
他看著林薇。
這一次。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滔滔不絕地發表意見。
他沒有說“你跟我回家吧”。
他沒有說“我已經徹底改了”。
他也沒有用“小橙子不能沒有媽媽”來道德綁架。
他只是看著林薇。
眼神里帶著一種全新的慎重。
陳默低聲問了一句：
“你的畫室......在哪裡？”
“我......我能去看看你畫畫的地方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詢問。
林薇嚥下了嘴裡的魚肉。
抬起頭看著他。
眼神平靜無波：
“現在不行。”
陳默愣了一下。
若是換作以前。
他一定會追問為什麼。
或者用體貼的話語試圖改變林薇的想法。
但這一次。
陳默只是默默地下垂了眼簾。
點了點頭。
極其輕聲地吐出一個字：
“好。”
沒有算計。
沒有引導。
只是單純的順從。
林薇陪著小橙子玩到了晚上八點半。
小橙子玩累了。
趴在林薇懷裡漸漸睡去。
林薇把小橙子抱回臥室。
蓋好被子。
她站起身。
準備離開。
陳默一路跟著她走到玄關處。
小橙子突然在臥室裡哭鬧著醒了過來：
“媽媽！”
“媽媽別走！”
“媽媽不要留我一個人！”
孩子淒厲的哭聲刺痛著林薇的心。
林薇停下腳下的步伐。
轉身折返回臥室。
她蹲在床邊。
溫柔地抱住小橙子。
拍著她的背。
在小橙子耳邊小聲而堅定地說道：
“小橙子乖。”
“媽媽沒有走。”
“媽媽下週六還來看你。”
“媽媽帶你去畫畫。”
哄好了小橙子。
林薇重新站起身。
提著自己的包。
走到了玄關。
陳默站在大門邊。
看著手已經放在門把手上的林薇。
陳默終於忍不住開口叫了一聲：
“林薇。”
林薇停下了動作。
轉過頭看著他。
陳默看著林薇那雙不再迷茫、充滿了堅定與獨立色彩的眼睛。
聲音有些沙啞地問出了那個卡在他心裡很久很久的問題：
“你這次......”
“選的是什麼？”
林薇站在明亮與陰影交界的地方。
看著這個曾經掌控了自己全部生活的男人。
她想了想。
嘴角微微上揚。
露出了一個極其釋懷而美麗的笑容：
“陳默。”
“我這次選的是——”
“我不用再選你了。”
說完這句話。
林薇拉開防盜門。
毫不猶豫地走了出去。
高跟鞋叩擊走廊地板的聲音。
清晰而富有節奏。
陳默站在門內。
看著空無一人的走廊。
緩緩關上了門。
小橙子在臥室裡抽泣。
陳默抱起小橙子。
穿過寂靜的客廳。
突然。
陳默的目光停留在客廳的茶几上。
那裡擺放著一幅林薇今天帶來的畫。
畫紙上。
是一個成熟自信的女人。
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
站在一片金燦燦的向日葵花海里。
陽光灑在她們身上。
耀眼而奪目。
而在不遠處的陰影裡。
站在一個極其模糊的男人輪廓。
那個男人的手裡。
死死握著一塊巨大的橡皮擦。
陳默把畫翻了過來。
畫的背面。
是用黑色的馬克筆筆跡寫下的一行字：
“陳默。”
“你從來不正面擦掉我的選擇。”
“你只是在我選之前。”
“就把我的其他答案全擦掉了。”
陳默死死盯著那一行字。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般。
癱倒在地板上。
他看著畫裡那個手握橡皮擦的模糊輪廓。
第一次發現。
林薇畫裡的每一筆、每一劃。
都在隔著時空質問著他同一個問題——
“陳默。”
“你愛的到底是我這個人。”
“還是那個永遠被你控制、永遠不會說‘不’的傀儡？”
陳默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眼淚終於砸落在畫紙上。
而他。
永遠也答不上來。
因為客廳角落的儲藏室門後。
那個他秘密安裝的攝像頭。
正無聲地閃爍著幽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