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那年,我決定繼續裝傻_第15章
第15章
?侄女把五萬塊錢現金重重放在茶几上。
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
“叔。”
“之前是我不對。”
“我男人生意敗了。”
“我才起了貪念逃跑。”
“這五萬塊錢是我湊出來的。”
“剩下的......我砸鍋賣鐵慢慢還!”
爺爺看著桌上的錢。
沉默了很久。
最後長舒了一口氣。
把錢推過去兩萬。
“這三萬拿走。”
“過好你自己的日子。”
“這五萬塊錢還了。”
“咱們親戚情分還在。”
“剩下的不用還了。”
侄女撲通一聲給爺爺跪下了。
哭得撕心裂肺。
過往的恩怨。
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三個月的時間過得飛快。
生活彷彿重新被推上了正軌。
爸爸因為懂技術又踏實。
應聘到了附近大社群做物業維修主管。
工資雖然不算絕高。
但勝在穩定有保障。
他每天穿著乾淨整潔的工裝出門。
背脊挺得筆直。
媽媽的手工皂小攤演變成了社群門口的一個小雜貨店。
生意紅紅火火。
奶奶在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按時吃藥。
阿爾茨海默病的病情徹底控制住了。
不再走丟。
我也正式回到了幼兒園上學。
?幼兒園的公開課上。
老師站在講臺上。
微笑著問大家。
“小朋友們。”
“你們的爸爸媽媽都是做什麼的呀?”
輪到我發言了。
我站起身。
小腿站得筆直。
老師問。
“小滿。”
“你爸爸是做什麼的呀?”
我清脆地回答。
“修東西的。”
老師又問。
“那媽媽呢?”
“開店的。”
“爺爺呢?”
“看大門的。”
“奶奶呢?”
“吃藥的。”
?聽到“吃藥的”這三個字。
講臺上的老師明顯愣住了。
全班的小朋友也有些好奇地看著我。
沒有了以前編造的“超人”和“魔法師”。
沒有了那些華麗又虛偽的包裝。
我看著老師。
突然甜甜地笑了。
“但是。”
“我們家很好很好。”
老師被我的笑容感染了。
柔聲問。
“怎麼個好法呀?”
我張開手臂。
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爸爸修東西的時候會唱歌。”
“媽媽開店的時候會開心笑。”
“爺爺看大門的時候會在院子裡種好多花。”
“奶奶吃藥的時候。”
“會一直緊緊拉著我的手。”
老師動容地看著我。
眼神無比溫柔。
“那你呢?”
“小滿在做什麼?”
我歪著頭。
用最純真、最坦蕩的聲音說。
“我呀?”
“我在學怎麼當一個真正的小孩。”
?老師沒有完全聽懂我話裡的深意。
但她依然微笑著給我鼓掌。
全班小朋友也跟著鼓掌。
我終於可以正常回答所有問題了。
不用幫任何人圓謊。
不用時刻提防著揭穿大人的偽裝。
那種坦然又真實的“正常”。
比任何虛幻的“完美”都要美好一千倍。
?下課後。
我在畫畫本上畫了一幅全家福。
畫裡有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我。
五個人手拉著手。
每一個人都在燦爛地大笑。
他們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眼睛裡全都是笑意。
老師走過來。
看著我的畫。
有些好奇地問。
“小滿。”
“為什麼你畫的大家都在笑呀?”
“連眼睛都在笑。”
我抬起頭。
認真地對老師說。
“因為我們都不裝了。”
?到了晚上。
月光如水般灑進我的小臥室。
屋裡一片溫馨安靜。
我躺在柔軟的小床上。
媽媽幫我蓋好被子。
順了順我的頭髮。
媽媽坐在床沿邊。
猶豫了很久。
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埋藏在她心裡很久的問題。
“小滿......”
“你告訴媽媽。”
“你以前......為什麼要一直裝傻呢?”
?我趴在枕頭上。
黑溜離的大眼睛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我小聲說。
“因為你們以前都在努力裝正常啊。”
“爸爸裝作在上班。”
“媽媽裝作不辛苦。”
“如果我太正常了。”
“你們就裝不下去了。”
“你們會很累很累的。”
媽媽坐在那裡。
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眼眶瞬間變得通紅。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怎麼也沒想到。
一個三歲孩子的“裝傻”。
竟然是為了維護成年人最後的尊嚴和體面。
媽媽沉默了很久很久。
哽咽著問。
“那現在呢?”
?我伸出小手。
摸了摸媽媽溼潤的臉頰。
“現在你們都不裝了。”
“爸爸去搬磚修東西。”
“媽媽去擺攤。”
“所以。”
“我也不用裝了。”
媽媽深深吸了一口氣。
俯下身在我額頭上重重親了一下。
“小滿......謝謝你。”
媽媽起身準備關燈離開。
我突然在黑暗裡叫住了她。
“媽媽。”
“其實我還有一個最大的秘密。”
媽媽停下腳步。
轉過頭來。
“什麼秘密啊?”
?我縮在被子裡。
聲音軟軟的。
“我以前裝傻的時候。”
“其實比現在開心。”
“因為那時候。”
“我覺得我在保護你們所有人。”
媽媽呆立在門邊。
眼淚終於不可抑制地洶湧流下。
我看著媽媽。
甜甜地笑了笑。
“但是現在。”
“換成你們保護我了。”
“這樣更好。”
?媽媽關上了燈。
輕輕帶上了門。
我獨自躺在黑暗裡。
伸手摸了摸枕頭底下。
摸到了那張早就被磨損發白、畫著全家五個人都在大哭的畫。
我把畫翻了過來。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皎潔月光。
看著背面的那一行字。
那是三個月前。
在那個最艱難的夜晚。
我纏著媽媽幫我寫下的。
當時我只認識很少的字。
而現在。
我已經全認識了。
?我伸出小手指。
在字跡上一點點撫摸過。
小聲唸了出來。
聲音很輕。
輕到只有自己能夠聽見——
?“我知道你們很累,所以我幫你們演。現在你們不累了,我可以當小孩了。”
?我把畫小心翼翼地塞回枕頭底下。
閉上了雙眼。
嘴角高高翹起。
這是四十三天以來。
我第一次不需要在睡前排練明天怎麼去扮演一個“聽話懂事又天真”的傻小孩。
窗外的月光照在我的臉上。
那張稚嫩的小臉龐上。
終於有了三歲孩子該有的、最純真無邪的笑容。
?一個三歲孩子最深的溫柔。
是假裝自己什麼都不懂。
?大門外。
樓道里的感應燈突然閃爍了幾下。
緊接著。
一陣極其沉重又雜亂的腳步聲在深夜裡戛然而止。
定格在了我們家的大門口。
鎖孔裡傳來了金屬鐵絲刺耳的撬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