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那年，我決定繼續裝傻_第5章

第5章

?第二天一大早。

社群工作人員就帶著相機上門了。

客廳裡亂成一團。

媽媽翻箱倒櫃找衣服。

“快。”

“大家都穿好看點。”

“不能讓人看扁了。”

爸爸重新穿上了那套洗得發白的西裝。

那件西裝的袖口磨損得很厲害。

在大太陽光下。

反射出刺眼的亮光。

爸爸站在鏡子前。

挺直了背。

極力想撐起一箇中層管理者的架子。

奶奶坐在梳妝檯前。

仔仔細細塗上了紅色的口紅。

爺爺用剃鬚刀刮乾淨了鬍鬚。

換上了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襯衫。

媽媽給我穿上了粉色的公主裙。

把我的頭髮梳得順順當當。

媽媽蹲下來。

握著我的手。

極力擠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小滿。”

“待會兒攝影師叔叔拍照的時候。”

“一定要笑。”

“笑得開心一點。”

“知道嗎？”

我乖巧地點點頭。

“知道了媽媽。”

?全家人排成兩排。

爸爸媽媽站在後排。

爺爺奶奶坐在前排。

我站在最中間。

攝影師舉起相機。

調整著焦距。

“來。”

“大家都看鏡頭！”

“聽我口令。”

“一，二，三，笑一笑！”

所有人的臉上。

瞬間掛上了無比標準的笑容。

爸爸嘴角上揚。

露出八顆整齊的牙齒。

像是在做開會報告。

媽媽微微抬頭。

眼睛眯成月牙。

擺出最優雅的姿勢。

爺爺眯著眼。

努力擠出慈祥的笑。

奶奶扶著眼鏡。

嘴角高高揚起。

這笑容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一張假的宣傳畫。

每個人都在用盡全力。

偽裝出一種幸福的假象。

?“等一下！”

我突然大喊了一聲。

打破了僵硬的氛圍。

攝影師按快門的手頓住了。

全家人都愣愣地看著我。

我推開媽媽的手。

倒短著小短腿。

飛快地跑回自己的小房間。

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張畫。

那是我昨天下午用蠟筆畫的。

畫紙上。

歪歪扭扭畫著五個人。

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我。

畫裡每一個人的臉上。

都掛著巨大的藍色眼淚。

每個人都在痛哭。

我抱著那張畫跑出來。

直接舉到相機鏡頭前。

擋住了我自己的臉。

我大聲喊。

“攝影師叔叔！”

“拍這個！”

“這才是我們家！”

?攝影師徹底愣住了。

手裡的相機差點掉在地上。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她快步衝過來。

一把從我手裡搶過那張畫。

死死捏在手裡。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她強行微笑對攝影師解釋。

“不好意思啊攝影師。”

“小孩胡亂塗鴉的。”

“不懂事。”

“咱們重新拍。”

攝影師尷尬地笑了笑。

“沒事沒事。”

“剛才那張我已經按了快門了。”

“效果挺獨特的。”

我站在原地。

看著爸爸。

爸爸站在後排。

剛才那招牌式的八顆牙笑容。

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的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深沉的痛苦。

他緩緩低下頭。

不敢看那張畫。

?其實畫那張畫的時候。

媽媽就站在我身後。

媽媽看著畫上哭泣的人。

問過我。

“小滿。”

“為什麼你畫的大家都在哭呀？”

我當時一邊畫一邊說。

“因為大家都很累。”

“爸爸打怪獸很累。”

“媽媽做手工很累。”

“爺爺吃麵條很累。”

“奶奶記不住事情也很累。”

媽媽當時聽完。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默默地轉過身去。

抹掉了眼角的分泌物。

大人在演戲給世界看。

我配合他們演。

可我也想留下證據。

證明這個家不只有偽裝出來的笑。

更有背地裡咬牙堅持的哭。

?幾天後。

社群把洗好的照片送過來了。

精美的相框裡。

全家人笑得無比燦爛。

而在右下角的位置。

剛好把我舉著的那張哭臉畫也拍了進去。

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又震撼的對比。

媽媽坐在沙發上。

捧著那張相框。

看著看著。

眼淚突然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砸在玻璃相框上。

我爬上沙發。

湊到媽媽懷裡。

伸出小手指著照片上的媽媽。

“媽媽你看。”

“照片裡的你雖然在笑。”

“但是你的手在抖。”

媽媽低頭看向照片裡的自己。

照片上。

她的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的紅裙子。

指節發白。

整雙手都在呈現一種不正常的僵硬狀態。

媽媽抬起頭。

聲音帶著無比的震驚。

“小滿......”

“你怎麼知道媽媽的手在抖？”

?我趴在媽媽的膝蓋上。

用最天真的眼神看著她。

“因為媽媽每次假裝開心笑的時候。”

“手都會這樣攥著裙子呀。”

媽媽徹底呆住了。

她看著我。

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就在這時。

爸爸急匆匆推開大門跑進來。

臉色極其難看。

“蘇晚！”

“出事了！”

“剛接到醫院電話！”

“奶奶在路口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