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那年，我決定繼續裝傻_第6章

第6章

?聽見奶奶在路口找不到了。

媽媽的手機差一點掉在地上。

爸爸顧不上脫下那身發亮的西裝。

拉著媽媽就往外跑。

我也跟著一路小跑。

幸好路口不遠。

隔著老遠就看到奶奶縮在路燈下。

手裡死死抱著那個裝藥的維生素瓶。

神情一片迷茫。

看到我們跑過來。

奶奶才如夢初醒般笑起來。

“建軍啊。”

“蘇晚啊。”

“我就是想出來給小滿買點餅乾......”

媽媽撲上去抱住奶奶。

眼淚唰地掉了下來。

爸爸站在一旁。

背脊有些彎曲。

擦了擦眼角。

把奶奶背上了樓。

這一晚過後。

全家人似乎更小心翼翼了。

每個人都在用盡全力維護著脆弱的平靜。

?第二天一早。

爸爸媽媽換上了最整潔的衣服。

帶我去全市最好的私立幼兒園面試。

爸爸穿著那套仔細打理過的西裝。

媽媽畫上了精緻的妝容。

在出租車上。

媽媽緊緊握著我的小手。

一遍又一遍教我。

“小滿。”

“待會兒到了面試室。”

“老師如果問你爸爸是做什麼的。”

“你就說，爸爸在大型網際網路公司做高管。”

“在公司上班。”

“記住沒有？”

我乖巧地點點頭。

“知道了媽媽。”

可我心裡清楚。

爸爸的那家網際網路公司。

在四個月前就已經被裁員清算了。

爸爸現在每天能去的地方。

只有灰塵飛揚的工地。

?面試室裡非常安靜。

一位穿著職業裝的年輕女老師坐在對面。

翻看著我的資料。

“小滿小朋友。”

“你好呀。”

老師笑得很和藹。

我坐在小椅子上。

小腿一晃一晃的。

“老師好。”

老師抬頭看向爸爸媽媽。

又看向我。

“小滿。”

“老師想問你一個問題哦。”

“你爸爸平時是做什麼工作的呀？”

這句話一出來。

我明顯感覺身旁的空氣變凝重了。

爸爸坐在旁邊。

雙手死死擰在一起。

指關節微微發白。

手背上全是冷汗。

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媽媽在桌子底下捏著裙角。

屏住了呼吸。

爸爸很害怕。

他怕我童言無忌。

也怕自己最後的尊嚴被當場剝落。

?我轉頭看了看爸爸。

爸爸的眼睛裡滿是哀求和緊張。

我甜甜地笑了起來。

奶聲奶氣地對老師說。

“我爸爸是......超人！”

“他每天早上穿好看的西裝出去打怪獸！”

“打完怪獸回來。”

“身上可香了！”

老師聽完哈哈大笑起來。

“打怪獸呀？”

“那爸爸真厲害！”

爸爸聽到“打怪獸”這三個字。

身子劇烈地抖了一下。

眼眶瞬間紅了。

他吸了吸鼻子。

強忍著沒讓眼淚流出來。

老師又微笑著看向媽媽。

“那媽媽呢？”

“媽媽是做什麼的呀？”

我拍著小手。

歡快地大聲說。

“媽媽是魔法師！”

“媽媽能把肥皂變成錢！”

“變好多好多的錢！”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了。

嘴唇發白。

以為我暴露了她在家裡偷偷做手工皂的事。

不料老師卻被逗得更開心了。

以為我指的是媽媽喜歡做手工皂生活情趣。

“哎呀。”

“你們家小滿太可愛了。”

“生活充滿情趣呀。”

?面試結束的時候。

老師站起身。

非常滿意地對爸爸媽媽點點頭。

“林先生，蘇女士。”

“你們家孩子語言天賦極好。”

“想象力非常豐富。”

“面試通過了。”

“下禮拜就可以來交學費上學。”

媽媽趕忙微笑著道謝。

爸爸也撐起笑容。

跟老師握手。

可回家的路上。

爸爸一句話也沒有說。

車廂裡安靜得可怕。

回到家後。

爸爸甚至沒有換下工裝。

一個人默默走到陽臺上。

拉上了玻璃滑動門。

他把自己關在陽臺的角落裡。

背對著客廳。

縮成一團。

?我透過玻璃門偷偷看過去。

爸爸穿著那身筆挺卻破舊的西裝。

坐在冰涼的地上。

雙手捂著臉。

肩膀在劇烈地抽搐。

他在哭。

沒有聲音地大哭。

那身西裝是他作為中年人最後的盔甲。

可他卻要靠三歲女兒編造的“打怪獸”童話。

來維護他脆弱的尊嚴。

我沒有去推那扇門。

而是邁著小短腿走到廚房。

用小塑膠杯倒了一杯溫水。

我端著水。

慢慢走到陽臺門口。

輕輕把水杯放在門縫邊。

用小手敲了敲玻璃。

“爸爸。”

“水放在這裡了。”

玻璃門緩緩拉開了一條縫。

爸爸抬起頭。

眼睛紅得像通紅的炭火。

臉頰上全是溼漉漉的淚痕。

我仰著小臉。

認認真真地看著他。

用最清脆的聲音說。

“爸爸。”

“你不用去打怪獸了。”

“小滿可以不上幼兒園。”

?爸爸看著我。

眼神從震驚變成了極度的崩潰。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電話聲。

媽媽接起電話。

臉色瞬間變得一片慘白。

“什麼？！”

“在工地被磚砸傷了？！”

“現在在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