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那年，我決定繼續裝傻_第12章

第12章

?第二天清晨。

陽光灑進客廳。

爸爸站在鏡子前。

理了理西裝的領帶。

這是他這四個月來的習慣。

哪怕衣服磨損了。

也要穿得整整齊齊。

他拎起公文包。

走到門口準備換鞋。

我邁著小短腿走過去。

站在爸爸面前。

爸爸蹲下身。

親了親我的額頭。

“小滿。”

“爸爸去上班啦。”

我看著爸爸疲憊的眼睛。

認真地問。

“爸爸。”

“今天可以不穿西裝嗎？”

爸爸的手猛地頓在領帶上。

整個人呆住了。

他有些慌亂地笑了一聲。

“小滿胡說什麼呢？”

“爸爸去公司上班。”

“哪有不穿西裝的？”

?我指了指鞋櫃最底層的工裝靴。

用無比清晰的聲音說。

“穿工裝吧。”

“我知道你在工地。”

“我也知道你的公司四個月前就沒有了。”

空氣瞬間凝固了。

爸爸舉在半空中的手劇烈顫抖。

臉色從紅變白。

又從白變黑。

這四個月來的偽裝、羞恥和壓抑。

在這一刻被我徹底撕碎。

爸爸沉默了很久很久。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鐘錶的滴答聲。

終於。

爸爸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緩緩摘下了脖子上的領帶。

脫下了那件發亮的西裝。

掛回了衣櫃。

然後。

他從陽臺拿出了那件髒兮兮的工裝外套。

套在了身上。

換上了那雙沾滿泥漿的工裝靴。

這是四個月來。

他第一次穿著工裝走出家門。

?爸爸推開門。

走下樓梯。

正好碰到樓下的鄰居張叔叔。

張叔叔看著爸爸身上的工裝和手裡的安全帽。

愣了一下。

“林哥。”

“今天不上班啊？”

“怎麼穿成這樣？”

爸爸停下腳步。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低頭躲閃。

也沒有找藉口編造謊言。

爸爸挺直了背。

光明正大地看著鄰居。

“去上班。”

“去工地幹活。”

鄰居愣住了。

反應過來後。

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啊林哥。”

“能吃苦！”

“這年頭有活幹就行！”

鄰居拍了拍爸爸的肩膀。

轉頭走了。

?爸爸站在樓道口。

轉過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我。

我對著爸爸甜甜地笑。

爸爸的眼眶紅了。

嘴角卻慢慢上揚。

露出了一個極其輕鬆的笑容。

這是四個月來。

他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沒有偽裝。

沒有沉重。

只有卸下重擔後的坦蕩。

我拍著小手喊。

“爸爸！”

“工裝好看！”

爸爸笑著走回來。

摸了摸我的小頭。

“比你媽的紅裙子還好看？”

我歪著頭想了想。

“比紅裙子差一點！”

爸爸哈哈大笑起來。

揹著安全帽。

大步流星地走下了樓。

他的背影。

比穿西裝時還要挺拔。

爸爸今天不用去“打怪獸”了。

他只是去憑本事掙錢。

?爸爸走後。

媽媽站在客廳裡。

手裡的不鏽鋼碗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碗沒碎。

但媽媽的心卻翻起了滔天巨浪。

媽媽快步走過來。

蹲在我的面前。

雙手死死扶著我的肩膀。

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發顫。

“小滿......”

“你怎麼知道的？”

“誰告訴你的？！”

我看著媽媽慌亂的眼睛。

平靜地小聲說。

“媽媽。”

“我什麼都知道。”

“爸爸的西裝。”

“你的手工皂。”

“爺爺的賬本。”

“奶奶撕掉標籤的藥瓶。”

媽媽眼裡的淚水瞬間湧了出來。

她死死盯著我。

像是在看一個不可思議的怪物。

“你......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眨了眨大眼睛。

“爸爸第一天穿西裝出門的時候。”

“我就知道了。”

“那天他換好鞋。”

“忘了摘工地的安全帽工牌。”

“我看到了。”

?媽媽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

呆呆地坐在地上。

原來。

大人們苦心孤詣隱瞞了四個月的秘密。

在這個三歲孩子的眼裡。

從第一天起。

就是個透明的笑話。

就在媽媽震驚得說不出話時。

大門突然被人用鑰匙擰開了。

爺爺和奶奶提著菜籃子走進來。

爺爺手裡拿了一張紙。

臉色難看極了。

“蘇晚啊。”

“剛才樓下催繳物業費和水電氣費。”

“我們家欠了三千多了。”

“今天要是再不交。”

“下午就要來斷水斷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