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那年,我決定繼續裝傻_第9章
第9章
?聽到一萬塊錢原料費。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爸爸剛結了工地工錢。
手裡只有幾百塊零錢。
爺爺的退休金被划走還債。
家裡的存摺上。
連五百塊錢都拿不出來。
媽媽眼裡的光彩一點點熄滅了。
“對方說......明天中午之前。”
“如果不把原料交上。”
“這個單子就給別人了......”
媽媽坐在椅子上。
雙手死死擰在一起。
這是她做手工皂以來。
遇到的第一個能賺大錢的機會。
可這一萬塊錢。
就像一座大山。
死死壓在了全家人的頭上。
?爸爸咬著牙。
站起身來。
“我想辦法。”
“我去跟工地的朋友借。”
“哪怕求人。”
“我也把這一萬塊錢給你湊齊。”
爸爸走到陽臺上。
拿出那部破舊的手機。
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
“老張啊......是我,建軍。”
“能不能借我兩千塊錢?”
“下個月結工錢我一定還你......”
“喂?老李......”
我站在客廳裡。
聽著陽臺上爸爸一次又一次低聲下氣的求人聲。
聽著電話被一次次結束通話的忙音。
爸爸的背脊越彎越低。
打到第十個電話的時候。
對方直接罵了一句“失業的窮鬼”然後結束通話了。
爸爸拿著手機。
靠在陽臺牆壁上。
雙手捂著臉。
肩膀劇烈抖動。
?媽媽躲進了衛生間。
裡面傳來了極力壓抑的抽泣聲。
她不想讓爸爸聽到。
更不想讓家裡人跟著絕望。
爺爺坐在客廳的角落裡。
翻看著那本早已空空如也的賬本。
發呆地看著上面的數字。
嘆氣聲一聲接一聲。
而奶奶站在臥室門口。
眼神又開始變得迷茫起來。
嘴裡小聲唸叨著。
“小滿......小滿在哪兒呀......”
“我是不是該去買菜了......”
全家人。
在這一刻被絕望徹底撕裂。
每個人都躲在自己的角落裡。
哭泣。
求人。
發呆。
失憶。
這間小小的房子裡。
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
?凌晨兩點。
整間屋子一片漆黑。
我從床上爬起來。
穿著小睡衣。
走進了冰涼的走廊。
衛生間裡透著微弱的光。
媽媽還在低聲哭。
陽臺上的菸頭一亮一滅。
爸爸還在默默抽菸。
爺爺坐在沙發上發呆。
奶奶在房間裡夢囈。
我站在走廊中央。
看著這些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大人。
我的小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每當我試圖清醒。
大人的尊嚴就會碎一地。
可如果大家都藏在角落裡哭。
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我往前走了兩步。
站在客廳最中央的位置。
我吸了一口氣。
拍著小手。
用最大、最響亮、也最跑調的聲音。
大聲唱起了幼兒園教的兒歌。
“黑黑的天空低沉沉......”
“亮晶晶的小星星......”
跑調的聲音。
在死寂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可這一聲歌唱。
卻像是一道光。
瞬間穿透了所有的黑暗。
?衛生間的門開了。
媽媽擦著眼淚走出來。
愣愣地看著我。
陽臺的滑動門拉開了。
爸爸掐滅了菸頭。
眼睛通紅地走出來。
爺爺合上了賬本。
奶奶也推開臥室門。
神情有些恍惚地走了出來。
雖然奶奶忘了剛才在發愁什麼。
但她聽到了這首歌。
奶奶也跟著晃動身體。
嘴裡小聲哼唱起來。
“亮晶晶......小星星......”
爸爸蹲了下來。
媽媽捂著嘴哭成了淚人。
爺爺轉過頭去。
偷偷擦掉了眼角的淚水。
?四個大人。
從不同的痛苦角落裡走了出來。
圍在我這個三歲小孩的身旁。
我穿著亂糟糟的睡衣。
唱得滿頭大汗。
聲音發啞。
唱完最後一句。
我張開雙臂。
看著他們所有人。
用最純真、最治癒的聲音說。
“我們一起睡覺好不好?”
爸爸再也忍不住了。
一把抱住了我。
媽媽也擁了過來。
爺爺和奶奶拉著我們的手。
這一夜。
五個人擠在了客廳的大床上。
奶奶拉著我的小手。
我拉著媽媽。
媽媽拉著爸爸。
爸爸緊緊握著爺爺的手。
?黑暗中。
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我趴在枕頭上。
歪著頭。
用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明天。”
“我們都不裝了。”
“好不好?”
屋子裡陷入了一陣死一樣的沉默。
沒有人立刻回答。
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
媽媽握著我的手。
猛地攥緊了。
爸爸的手也在發抖。
過了許久。
黑暗中傳來了爸爸啞得不成白的聲音。
“好。”
接著是媽媽哽咽的聲音。
“好。”
爺爺嘆了一口氣。
“好。”
奶奶迷迷糊糊地跟著說。
“好......”
?第二天一早。
陽光灑進客廳。
爸爸站在玄關前。
手裡拿著那套筆挺的西裝。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
當著所有人的面。
把西裝掛回了衣櫃裡。
爸爸穿上了一件洗得發黃的舊工裝。
換上了那雙沾滿泥漿的工裝靴。
他蹲下來。
親了親我的額頭。
“爸爸去上班了。”
我站在門口。
看著背脊挺得筆直的爸爸。
甜甜地笑。
“爸爸加油!”
爸爸走到樓道里。
鄰居看到他穿著工裝。
有些詫異地問。
“林工。”
“今天沒穿西裝啊?”
爸爸這次沒有低頭。
沒有躲閃。
而是光明磊落、大方地笑了笑。
“對。”
“去工地幹活。”
?鄰居愣了一下。
隨即笑著點點頭。
爸爸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自卑與羞恥。
那是解脫後的坦蕩。
爸爸走後。
媽媽蹲在客廳裡。
幫我整了整衣服。
有些緊張地問我。
“小滿......”
“你......你是怎麼知道爸爸在工地搬磚的?”
我看著媽媽。
奶聲奶氣地回答。
“爸爸第一天穿西裝出門的時候。”
“我就知道了。”
“因為爸爸那天。”
“忘了摘工地的安全帽工牌。”
?媽媽手裡的水杯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整個人呆在了原地。
她萬萬沒想到。
那個被他們全家人竭力隱藏了四個月的秘密。
竟然在第一天。
就被這個三歲的孩子看穿了。
就在這時。
大門突然被人咚咚咚敲響。
外面傳來一個極其粗暴的聲音。
“開門!”
“聽說你們家要湊一萬塊錢原料費?”
“我們是借貸公司的!”
“要錢不要命的趕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