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那年，我決定繼續裝傻_第4章
第4章
?門外的粗暴喊聲還在繼續。
媽媽臉色慘白。
正要跑去開門。
門忽然被推開了。
爸爸穿著溼透的西裝走進來。
額頭上有一塊擦傷。
身後跟著工地的包工頭。
包工頭擺擺手。
“誤會誤會。”
“不是林哥把人砸了。”
“是林哥幫人擋了一下。”
“醫藥費老闆出了。”
包工頭塞給爸爸兩百塊錢現金。
轉頭走了。
爺爺鬆了一口氣。
爸爸脫下西裝。
背過身去擦額頭上的血。
家裡又恢復了短暫的平靜。
?過了兩天。
奶奶來家裡住幾天。
下午的時候。
奶奶在衛生間裡待了很久。
裡面傳來輕微的塑膠瓶碰撞聲。
我躡手躡腳走到門口。
踮起腳尖。
透過的門縫往裡看。
奶奶正坐在馬桶蓋上。
手極度僵硬地分藥。
桌上擺著幾個藥瓶。
有的寫著降壓藥。
有的寫著降糖藥。
奶奶拿著撕下來的黃色膠帶。
把原先的標籤全部撕掉。
然後把寫著“維生素”的標籤。
小心翼翼貼在藥瓶上。
奶奶的手一直在抖。
啪嗒一聲。
十幾粒白色的藥片掉在地上。
散落一地。
奶奶慌忙蹲下去撿。
動作極其遲緩。
手指在磚縫裡捏了好幾次。
才撿起一顆。
她一邊撿。
一邊小聲唸叨。
“不能讓他們知道......”
“不能花錢......”
?媽媽從廚房走出來。
看到奶奶坐在沙發上。
關切地問。
“媽。”
“你最近身體怎麼樣？”
“血壓還高嗎？”
奶奶立刻露出慈祥的笑。
手不著痕跡地把藥瓶往靠墊下塞了塞。
“好得很！”
“一口氣能上五樓！”
“啥事沒有！”
我突然抱起茶几上的塑膠瓶。
一路小跑衝過來。
舉著我的小瓶子。
高高遞到奶奶面前。
“奶奶！”
“我的維生素是小熊形狀的！”
“可甜了！”
“給奶奶吃一顆！”
奶奶的手劇烈一抖。
靠墊下的瓶子差點掉出來。
她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我眨了眨大眼睛。
天真無邪地看著奶奶。
“奶奶。”
“你的維生素好大一顆哦。”
“而且扁扁的。”
“小滿上次偷看。”
“試著嚥了一下。”
“太大了。”
“小滿根本吞不下去。”
媽媽一聽。
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疑惑地看著奶奶。
“媽。”
“你吃的是什麼維生素？”
“怎麼會很大顆？”
奶奶乾笑了一聲。
眼神發虛。
手死死按著靠墊。
“那個......那是鈣片。”
“對。”
“是大顆的鈣片。”
我伸出小手。
直接一把抽出了靠墊下的藥瓶。
當著媽媽的面舉起來。
“那奶奶為什麼要撕掉標籤呀？”
“為什麼要藏在維生素瓶裡呀？”
客廳裡的空氣。
瞬間凝固了。
媽媽的臉色變了。
奶奶呆呆地看著我。
我也靜靜地看著奶奶。
三秒鐘後。
我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拍著小手。
“奶奶！”
“你藏東西的技術好差哦！”
“都被小滿發現了！”
?媽媽一把拿過藥瓶。
擰開倒出來一看。
眼眶瞬間紅了。
“媽！”
“這是降壓藥和控制血糖的藥！”
“你為什麼瞞著我們？”
“醫生說這藥不能亂停！”
“你還改標籤！”
“萬一吃錯劑量怎麼辦啊！”
奶奶低下頭。
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眼淚一顆顆砸在褲子上。
“我......我不想給你們添麻煩。”
“建軍失業了。”
“你做手工掙錢。”
“我這病......治不好。”
“能省一點是一點......”
小滿看著奶奶紅紅的眼眶。
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
我是不是做錯了？
我不該這麼直接拆穿她。
可如果不拆穿。
以奶奶現在的記憶力。
她總有一天會把降壓藥和降糖藥吃混。
那會要了她的命。
?從那天起。
我摸清了奶奶的規律。
奶奶得了早期阿爾茨海默病。
早上醒來的時候。
她的腦子最清醒。
中午開始混淆事情。
到了晚上。
她會把很多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所以每天清晨。
我醒來的第一件事。
就是跑到奶奶床邊。
趴在枕頭旁問她。
“奶奶。”
“你記得小滿嗎？”
只要奶奶笑著摸摸我的頭。
說“記得，小滿是奶奶的心肝”。
我就知道。
今天奶奶狀態很好。
如果奶奶眼神茫然。
要想很久。
我就必須整天守著她。
?到了晚上。
屋裡靜悄悄的。
小滿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聽到陽臺上傳來微弱的聲音。
奶奶正壓低聲音給爺爺打電話。
聲音帶著哽咽。
“老頭子啊......”
“我記性越來越差了。”
“今天炒菜。”
“我差點把鹽當成糖放了......”
“小滿......小滿這孩子太聰明了。”
“她今天拉著我的手。”
“不讓我亂吃藥......”
“我怕我過陣子。”
“連小滿長什麼樣都給忘了......”
我躺在黑暗裡。
眼睛瞪得大大的。
手伸進枕頭底下。
摸到了那張硬硬的紙片。
那是我纏著媽媽幫我寫的。
上面只有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奶奶不能忘了我”。
我每天睡前都要摸一遍。
只希望老天爺能慢一點。
再慢一點。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接著是社群阿姨熱情的聲音。
“林建軍家在嗎？”
“市裡辦幸福家庭攝影展！”
“你們家被選中了！”
“明天免費給你們拍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