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那年，我決定繼續裝傻_第7章
第7章
?結束通話電話後。
媽媽整個人都在發抖。
“建軍......”
“工地......剛才工地的包工頭打來電話。”
“說跟你一起幹活的人被砸傷了。”
“問你怎麼還沒去接班......”
爸爸猛地站起身。
臉色極其難看。
他甚至顧不上安慰媽媽。
抓起外衣就往外跑。
“我去處理！”
“你們在家裡待著！”
門被關上了。
客廳裡再次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外面下起了暴雨。
雨水噼裡啪啦地打在窗戶上。
發出令人不安的響聲。
到了晚上十點。
爸爸依然沒有回來。
媽媽在客廳裡走來走去。
鞋底踩在地板上。
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她的手不停地撥打著爸爸的電話。
可電話裡一直傳來無語的忙音。
?我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雙手緊緊捏著一根黑色的粗鞋帶。
那是我今天早上偷偷從鞋櫃最底層拿的。
那是爸爸工裝靴上的鞋帶。
上面還沾著乾涸的泥漿。
我不懂什麼叫意外。
但我知道。
拿著這根鞋帶。
爸爸就一定會回家。
到了夜裡十一點。
玄關處終於傳來了鑰匙打轉的聲音。
門開了。
爸爸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西裝早就不見了。
穿著一件破爛的背心。
褲腿上沾滿了新鮮的血跡。
臉上全是黑乎乎的灰土。
扶著牆壁。
連站都站不穩。
?媽媽尖叫了一聲。
立刻衝了過去。
一把扶住爸爸。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建軍！”
“你怎麼了啊！”
“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爸爸咬著牙。
額頭上全是冷汗。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沒事......”
“在工地搬磚......被鋼管颳了一下。”
“小傷......”
媽媽哭得歇斯底里。
拼命捶打著爸爸的胸口。
“你別去了！”
“我不讓你去了！”
“咱們想別的辦法！”
“咱們砸鍋賣鐵也不去工地了！”
爸爸突然像是被刺激到了敏感的神經。
眼珠子通紅。
衝著媽媽大吼了一聲。
“想別的辦法？！”
“能有什麼辦法？！”
“你那些破手工皂能賣幾個錢？！”
“一個月三千塊錢連房貸都不夠！”
“我不去搬磚！這個家明天就得斷糧！”
?媽媽被吼得徹底愣住了。
站在原地。
整個人像被抽乾了靈魂一樣。
眼淚無聲地流著。
就在氣氛冰封到極點的時候。
我突然推開沙發。
邁著小腿跑過去。
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爸爸不要兇媽媽！”
“爸爸壞！”
我衝過去。
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了爸爸那條受傷瘸著的腿。
爸爸身子一震。
低頭看向我。
我的小手裡。
正死死攥著那根沾滿泥漿的工裝靴鞋帶。
鞋帶上的泥灰。
蹭在了我潔白的公主裙上。
爸爸看著那根鞋帶。
又看著我滿是眼淚卻無比清澈的眼睛。
腦子裡彷彿轟的一聲炸開。
?他呆呆地看著我。
嘴唇劇烈地抖動著。
這一刻。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什麼打怪獸。
什麼變魔法。
根本不是什麼童話。
眼前這個只有三歲的女兒。
早就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他所有的偽裝。
所有的自尊。
所有的隱瞞。
在這個小小的孩子面前。
就像是一個可笑的滑稽戲。
爸爸緩緩蹲下身子。
也不顧腿上的傷口在流血。
他的聲音發啞。
帶著極度的痛苦與顫抖。
“小滿......”
“你......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看著爸爸通紅的眼睛。
吸了吸鼻子。
擦乾眼淚。
用一種極其平靜、極其認真的語氣說。
“第一天。”
“爸爸第一天穿西裝出門的時候。”
“我就知道了。”
“爸爸褲腳上有泥。”
“鞋櫃裡有工裝靴。”
爸爸呆住了。
整個人像冰雕一樣凝固在原地。
幾秒鐘後。
他突然笑了。
一邊流著眼淚。
一邊放聲大笑起來。
那笑聲裡充滿了無盡的酸楚、釋放與絕望。
他一把抱住我。
又拉過旁邊哭泣的媽媽。
把我們母女倆緊緊抱在懷裡。
在這個冰涼的玄關裡。
一家三口哭成了一團。
?哭過之後。
爸爸脫力般靠在牆邊。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口袋。
從裡面掏出了那張被我儲存了很久的紙條。
那張寫著臨時工三百二十元一天的工資條。
我把它遞到爸爸滿是血汙的手裡。
“爸爸。”
“你的錢。”
“小滿幫你在沙發底下撿到了。”
爸爸接過來。
看著那張髒兮兮的紙條。
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把我抱起來。
親了親我的臉。
“小滿真乖。”
“走。”
“爸爸明天領了工資。”
“帶你去買糖吃。”
我搖了搖小腦袋。
認認真真地看著爸爸。
“不買糖。”
“留著給奶奶買藥。”
爸爸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滴在我的臉頰上。
冰冰涼涼的。
我抬起小手。
用自己的小袖子。
一點點幫爸爸擦掉眼淚。
“爸爸不哭。”
“小滿都沒哭。”
?爸爸緊緊抱著我。
就在這時。
媽媽的手機突然在桌上急促地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打破了夜的平靜。
媽媽走過去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姑姑極其氣憤的大喊聲。
“蘇晚！”
“你趕緊讓老爺子接電話！”
“老爺子把那二十萬借條給燒了！”
“他是不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