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那年，我決定繼續裝傻_第13章

第13章

?到了晚上。

屋裡的氣氛無比壓抑。

一家五口圍坐在客廳的茶几旁。

沒有開電視。

也沒有人看手機。

我爬上小椅子。

坐在最中間的位置。

我伸出小手。

從口袋裡、沙發下和茶几抽屜裡。

一樣一樣掏出東西。

擺在茶几正中央。

第一樣。

是爸爸那張寫著“三日結工錢”的髒兮兮工資條。

第二樣。

是媽媽因為做皂而被化學試劑燙傷傷口的手工皂盒。

第三樣。

是爺爺劃掉了侄女名字的發黃賬本。

第四樣。

是奶奶藏在靠墊下、改貼了“維生素”標籤的降壓藥瓶。

這四樣東西。

像四把鋒利的刀。

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全家人看著茶几上的東西。

呼吸都停滯了。

爸爸率先開口。

聲音低沉。

“我失業四個月了。”

“一直在工地搬磚。”

媽媽抹了抹眼角。

接話道。

“我知道。”

“我其實也沒找到工作。”

“我在家裡偷偷做手工皂賣。”

爺爺嘆了一口氣。

擺了擺手。

“侄女借的那二十萬。”

“要不回來了。”

“我把賬劃了。”

奶奶坐在旁邊。

眼神有些發酸。

小聲說道。

“我......我記性越來越差了。”

“我真的生病了。”

?所有人都說出了埋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大家轉過頭。

齊刷刷看向我。

我看著他們。

清脆地說。

“我知道。”

“小滿全都知道。”

爸爸紅著眼問。

“小滿。”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我看著爸爸。

“因為你們每次笑的時候。”

“眼睛都不笑。”

“爸爸穿西裝的時候。”

“肩膀是縮著的。”

“媽媽包皂的時候。”

“手上全是劃開的口子。”

“爺爺吃麵條的時候。”

“從來不敢看我們。”

“奶奶吃藥的時候。”

“總是背對著人。”

?童言無忌。

卻句句穿心。

大人們以為自己演得天衣無縫。

卻不知道。

那些細微的痛苦和沉重。

早已被三歲的小滿看得一清二楚。

全家人再也裝不下去了。

爸爸抱住媽媽。

媽媽抱住爺爺。

爺爺拉著奶奶。

奶奶緊緊貼著我。

每個人都在掉眼淚。

但這一次。

沒有人在躲避。

也沒有人在壓抑。

這種哭泣。

不是絕望的崩潰。

而是徹底攤開一切後的輕鬆與釋放。

我站了起來。

學著爸爸以前拍我肩膀的樣子。

小手拍了拍爸爸的胳膊。

“爸爸加油。”

“媽媽加油。”

“爺爺加油。”

“奶奶加油。”

“小滿也加油。”

?哭完之後。

我從抽屜裡掏出了一個乾淨的小本子。

和一支紅色的蠟筆。

我在本子上。

認認真真地畫了五顆紅色的五角星。

全家人好奇地看著我。

我指著上面的星星說。

“這是我們的秘密。”

“以後誰要是再敢撒謊。”

“誰要是再假裝開心。”

“就扣掉一顆星星。”

爸爸眨了眨眼。

有些哽咽地問。

“那......扣完了怎麼辦？”

我抬起頭。

表情無比嚴肅。

眼神里帶著一股不屬於三歲孩子的認真。

“扣完了。”

“我們就不在一起了。”

“我們就不是一家人了。”

?全家人身子一震。

被這句話深深震撼到了。

大人們看著我。

嘴唇都在發抖。

我接著用最稚嫩的聲音說。

“所以。”

“一顆都不能扣。”

“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爸爸狠狠地點頭。

把我和媽媽緊緊攬進懷裡。

“好！”

“一顆都不扣！”

?我吸了吸鼻子。

指著茶几上的每個人。

開始點名。

“那以後。”

“我們都不裝了。”

“我們家就是沒有錢。”

“就是有人生病。”

“就是有人失業。”

“但是——”

我指著爸爸。

“爸爸會修電燈。”

我指著媽媽。

“媽媽會做漂亮的皂。”

我指著爺爺。

“爺爺會種好吃的菜。”

我指著奶奶。

“奶奶會唱動聽的歌。”

最後。

我用小手指著自己的鼻子。

奶聲奶氣地喊。

“小滿會裝傻！”

“但是小滿以後再也不裝了！”

?客廳裡沉默了一秒。

隨後。

爸爸爆發出一陣暢快的笑聲。

媽媽也跟著笑了起來。

爺爺和奶奶笑得合不攏嘴。

這是四個月來。

這個家裡第一次發出真正、純粹的歡笑聲。

陰霾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就在全家人沉浸在溫馨與釋懷中時。

嘭的一聲劇烈砸門聲。

猛地打破了這份美好的寧靜。

大門上的防盜鎖甚至被撞得變形。

門外傳來一陣惡狠狠的踢門聲和粗暴的叫罵。

“林建軍！”

“別以為躲在裡面就沒事了！”

“你那個逃跑的妹夫欠了我們五十萬！”

“用你的名字做擔保人！”

“今天不交錢。”

“我們現在就一把火潑在你們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