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那年，我決定繼續裝傻_第10章

第10章

?門外粗暴的喊聲震得門板嗡嗡響。

那不是高利貸。

那是包工頭領著工友找上門來了。

因為爸爸今天沒去工地。

他送給媽媽的那些用來做手工皂的模具。

是爸爸省吃儉用墊錢買的。

包工頭進門不是來要命。

而是把爸爸墊付的收據扔在桌上。

拿走了最後一筆勞務工錢。

這間房子重新歸於死寂。

?第二天清晨。

媽媽接到了一個電話。

我蹲在茶几旁畫畫。

媽媽握著手機。

起初聲音還算鎮定。

接著。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微弱得像是一縷隨時會斷的細絲。

“蘇女士......”

“您應聘的行政崗位已經招到人了。”

“對......”

“因為您有三年的育兒空窗期。”

“公司這邊覺得您的業務有些生疏了。”

“理解......好的，謝謝，再見。”

電話結束通話了。

媽媽癱坐在椅子上。

呆呆地看著雪白的牆壁。

好半天一動不動。

我看到媽媽放在膝蓋上的手。

在劇烈地顫抖。

那是她投出的第五十份簡歷。

也是最後一個面試反饋。

她想重返職場、維持體面的最後一扇門。

被徹底關上了。

?我放下手裡的蠟筆。

抱起剛剛畫好的畫。

邁著小短腿跑過去。

我趴在媽媽的膝蓋上。

把畫高高舉到她面前。

畫紙上。

畫著一個穿著紅色西裝的小人。

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媽媽最棒”。

媽媽低頭看著畫。

眼眶裡的淚水打著轉。

但她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她伸出顫抖的手。

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但眼神卻變得無比堅定。

“小滿。”

“媽媽明天去擺攤好不好？”

“去賣我們的手工皂。”

我重重地點頭。

“好！”

媽媽深吸一口氣。

“就在你們幼兒園門口擺。”

我眨了眨眼睛。

好奇地問。

“那小朋友的媽媽會買嗎？”

媽媽看著桌上堆積的手工皂。

輕聲說。

“不知道。”

“但媽媽要試試。”

“媽媽不能再等了。”

我伸出小手。

拉住媽媽冰涼的手指。

奶聲奶氣地說。

“媽媽。”

“你比爸爸厲害。”

“爸爸只會搬磚。”

“你會變魔法。”

媽媽愣了一下。

連忙拉過我。

認真地糾正我。

“小滿。”

“你爸爸不是隻會搬磚。”

“他也是為了這個家。”

我甜甜地笑了起來。

用最純真的聲音說。

“我知道。”

“爸爸會搬磚。”

“也會給我買糖。”

?媽媽徹底被我逗笑了。

眼角的淚水終於滑了下來。

但在這一刻。

她眼裡的自卑與絕望一掃而空。

她決定不再“裝在家上班”了。

她決定卸下那份可笑的優雅。

去大街上。

去最熱鬧的地方。

靠自己的雙手賣皂掙錢。

?到了晚上。

屋裡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媽媽坐在客廳地毯上。

一塊塊包紮著手工皂。

我在旁邊幫她貼標籤。

我的小手很巧。

把標籤貼得平平整整。

比媽媽貼的還要整齊。

媽媽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忍不住問。

“小滿。”

“你怎麼貼得這麼好啊？”

“誰教你的？”

我歪著頭。

理所當然地說。

“看爸爸貼瓷磚學的呀！”

“爸爸在工地貼瓷磚。”

“貼得可平了！”

媽媽的手頓了一下。

眼眶再次紅了。

她默默地摸了摸我的臉。

?包完最後一塊皂。

媽媽把皂整理進箱子裡。

她看著我。

試探著問。

“小滿。”

“如果媽媽去幼兒園門口擺攤。”

“你的同學和老師都會看到。”

“你會覺得丟人嗎？”

我抬起頭。

響亮地回答。

“不丟人！”

“媽媽是魔法師！”

“賣魔法皂最厲害了！”

媽媽微笑著點點頭。

“好。”

我湊到媽媽懷裡。

指著衣櫃的方向。

“媽媽。”

“你明天擺攤。”

“穿那件紅裙子好不好？”

“好看！”

媽媽溫柔地笑。

“好。”

“聽小滿的。”

我拍著小手歡呼。

“媽媽穿紅裙子。”

“小滿穿黃裙子。”

“我們是番茄炒蛋！”

媽媽被我的話徹底逗笑了。

客廳裡的氛圍。

第一次有了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