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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縫過的尊嚴,火吻過的脊背

作者:青蛙天上飛更新:21小時前章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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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發生火災後

第 1 章

發生火災後,妻子用每晚替我塗藥、親吻傷疤的溫柔,讓我卸下防備,答應她用我的照片參展。

唯一的要求,是不要露臉。

可開展那天,展板上不僅拼上了我的臉,作品更是赫然定名為:婚姻裡的負擔。

她的策展人楚容與並肩站在她身邊,向來賓解釋:

“我們想表達照護者長期面對殘缺伴侶時,那種無法逃離的窒息。”

看到我,楚容與輕笑著遞上一杯酒,讓我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中:

“感謝你為藝術獻身。”

周圍的竊竊私語像針扎來,

我拼命把西裝外套往上拉,只覺結痂的背彷彿又被燒了一遍,痛得毫無尊嚴。

她察覺到了騷動,大步走來一把將我拉到角落,聲音壓得很低:

“藝術表達而已,你不要這麼敏感。”

我問她,為什麼是負擔。

她沉默片刻:

“我也需要被理解。”

楚容與走過來替她理了理衣領,似笑非笑:

“愛一個殘缺的人很累的,你得允許她喘口氣。”

她眼裡的委屈如此理直氣壯,刺得我一句話也說不出。

原來,她的愛與包容,才是真正的藝術偽裝。

......

“停車。”

我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冷氣吹在身上。

背上的植皮處泛起細密的癢與痛。

沈清凝沒有踩剎車。

她只是從內後視鏡裡瞥了我一眼。

“高速上不能隨便停。”

她的語氣挑不出毛病。

彷彿剛才在畫展上把我扒光了供人參觀的人不是她。

“我讓你停車。”

我轉過頭。

死死盯著她握著方向盤的手。

那雙手骨節分明。

曾每天晚上蘸著藥膏,一點點塗抹在我醜陋的背上。

“裴雲崢,你鬧夠了沒有?”

沈清凝輕輕嘆了口氣。

像是在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說過,那只是一場展覽,是虛構的藝術張力。”

“虛構?”

我冷笑出聲。

乾澀的喉嚨裡扯出一絲血腥味。

“把我的正臉照放上去,貼在‘負擔’兩個字旁邊,這叫虛構?”

“我事先不知情。”

她微微皺眉。

“容與為了參展效果,臨時做了調整。”

“他做調整,你作為作者,開展前沒有看過?”

我緊緊攥著安全帶。

指甲陷入掌心。

“你看了,你默認了,你甚至覺得他做得很對。”

車廂裡陷入短暫的死寂。

只有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過了許久。

沈清凝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這幅畫反響很好,好幾位藏家已經出了高價。”

“雲崢,我們不能總是活在過去的陰影裡。”

“你需要走出來,我也需要。”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側臉。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你走出來的方式,就是踩著我的尊嚴去博同情?”

“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難聽?”

她終於有了一絲情緒波動。

把車駛入下匝道。

停在路邊的應急車道上。

她轉過身看著我。

眼神里帶著高高在上的無奈。

“照顧你這兩年,我推掉了多少工作?”

“我陪你去複查,陪你做康復。”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你身上,我甚至忘了自己是個畫家。”

“現在我只是藉著這個契機,把心裡的壓抑釋放出來。”

她伸手想要碰我的臉。

“你作為我的丈夫,就不能體諒我一次嗎?”

我偏過頭。

躲開了她的手。

“你覺得壓抑,你可以直說。”

我的聲音抖得厲害。

“你可以不照顧我,你可以請護工。”

“甚至,你可以跟我離婚。”

“裴雲崢!”

沈清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我從來沒想過要拋棄你,我對你的感情你還不清楚嗎?”

“我是不清楚。”

我閉上眼。

眼淚被生生逼了回去。

“我不清楚一個口口聲聲愛我的人,為什麼會放任別的男人在臺上叫我殘缺品。”

手機提示音突兀地打破了僵局。

是沈清凝的微信。

連線著車載藍牙,語音直接外放了出來。

“清凝,慶功宴你真不來啦?”

楚容與的聲音帶著幾分微醺的笑意。

“大家都等著敬你這位大藝術家呢。”

“今天那幅畫拍出了全場最高價,你可是主角。”

沈清凝看了一眼螢幕。

又看了一眼我。

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

“我陪雲崢回家,你們玩。”

“哎呀,姐夫還是這麼黏人。”

楚容與在電話那頭輕笑。

“行吧,你好好哄哄他。”

“畢竟今天這藝術的代價,是他那張敏感的自尊心呢。”

電話結束通話。

車裡再次安靜下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清凝。

“他這麼說我,你連一句反駁都沒有?”

“他喝多了。”

沈清凝重新啟動車子。

“容與就是這個直性子,他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

我氣得渾身發抖。

“他把我的臉拼在那種主題上,當眾羞辱我,你管這叫沒有惡意?”

“那是工作。”

沈清凝的語氣重新變得冷淡。

“裴雲崢,你以前很大度的。”

“不要因為受了傷,就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麼壞。”

車子開進地下車庫。

穩穩停在車位裡。

沈清凝拔下車鑰匙,解開安全帶。

“這幅畫賣了,後續的治療費就有了著落。”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應該感謝容與的策展能力。”

“而不是在這裡跟我無理取鬧。”

我坐在副駕駛上。

手腳冰涼。

看著她推開車門。

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沈清凝見我不動。

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

“下車,外面冷。”

“沈清凝。”

我坐在陰影裡,抬頭看她。

“你真的覺得,這只是一幅畫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