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縫過的尊嚴,火吻過的脊背_第 6 章 江南的冬天總是帶着刺骨的濕冷
第 6 章
江南的冬天總是帶著刺骨的溼冷。
我坐在老屋的窗前。
手裡拿著一把精細的刻刀,正在清理一件殘破的清代瓷盤。
桌上的暖燈發出橘黃色的光。
照在我的側臉上。
“雲崢哥,你這手藝真絕了!”
鄰居家的小弟阿澈趴在桌邊。
看著我一點點將瓷盤上的裂紋填補。
“這要是修復好了,得值不少錢吧?”
我笑了笑,沒有抬頭。
“修復不是為了錢。”
“是為了讓殘缺的東西,重新找回它原本的尊嚴。”
正說著。
院子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裴雲崢!開門!”
那聲音隔著雨幕傳來。
帶著壓抑的暴躁和瘋狂。
我的手猛地一抖。
刻刀在瓷盤的邊緣劃出了一道刺耳的聲音。
阿澈嚇了一跳。
“雲崢哥,誰啊?這麼大雨天的。”
我放下刻刀。
深吸了一口氣。
該來的,總會來。
“沒事,阿澈,你先從後門回去吧。”
我站起身,擦了擦手。
“我不叫你,別過來。”
阿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從後門溜走了。
我撐開一把黑色的傘。
踩著積水走到院門前。
拉開了沉重的木門。
沈清凝站在門外。
渾身溼透。
那件她最喜歡的高定風衣緊緊貼在身上。
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
水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不斷往下滴。
她眼睛猩紅。
死死地盯著我。
像是一頭終於找到獵物的困獸。
“你真行,裴雲崢。”
她咬著牙,聲音在雨中有些發顫。
“躲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整整一個月?”
我撐著傘,站在門檻內。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狼狽的樣子。
內心竟然毫無波瀾。
“找我幹什麼?”
我語氣平淡。
“離婚協議書你不是看過了嗎?”
“閉嘴!”
沈清凝猛地伸手,想要抓住我的手腕。
我後退一步。
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跟我回去。”
她收回手,攥成拳頭。
試圖用命令的口吻掩飾自己的慌亂。
“別鬧了,跟我回家。”
“家?”
我冷笑出聲。
“哪個家?掛著我半張臉供人欣賞的那個家嗎?”
“我都說了那幅畫我已經撤了!”
沈清凝突然爆發。
衝著我大吼。
“我已經把它燒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我找了你一個月!”
“我推了三個重要的展出!”
“我每天晚上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是你揹著行李箱走的樣子!”
她上前一步。
雨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
“雲崢,我錯了還不行嗎?”
“我不該忽視你,不該忘了紀念日。”
“你跟我回去,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
看著她那張痛苦的臉。
我只覺得無比荒謬。
“沈清凝。”
我看著她的眼睛。
“你覺得我離開,是因為你忘了紀念日?”
她愣住了。
“不是嗎?那天你因為我沒陪你......”
“是因為你從來沒有尊重過我。”
我打斷她。
聲音在雨中顯得格外清晰。
“你愛的是你施捨者的身份。”
“你享受那種居高臨下照顧一個殘缺品的感覺。”
“一旦我試圖掙脫,一旦我表現出不配合。”
“你就會覺得我敏感、不知好歹。”
我盯著她。
“你燒了那幅畫,是因為你真的覺得對不起我。”
“還是因為我的離開,讓你這個‘完美照護者’的人設崩塌了?”
沈清凝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胡說什麼......”
她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微弱得可憐。
“我沒有胡說。”
我握緊了傘柄。
“你身邊那個紅顏知己呢?沒陪你一起來?”
“你離了他,還能找到藝術的靈感嗎?”
提到楚容與。
沈清凝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我跟他已經沒聯絡了......”
“是嗎?”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點開顧修齊發給我的一張截圖。
遞到她面前。
那是楚容與昨天的朋友圈。
定位就在離這個古鎮不到二十公里的市區酒店。
文案是:“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
沈清凝看著螢幕。
瞳孔猛地收縮。
“我不知道他跟著來了......”
她慌亂地解釋。
“雲崢,你相信我,我真的是一個人來找你的。”
“我不在乎。”
我收回手機。
“你們是一起來的,還是他偷偷跟著來的,都跟我沒關係。”
我看著她。
“沈清凝,你回去吧。”
“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說完。
我準備關門。
“裴雲崢!”
沈清凝突然伸手抵住門框。
眼神里閃過一絲陰狠。
“你以為你躲在這裡就能重新開始?”
“你背上那些疤,一輩子都好不了!”
“除了我,誰還會要你?”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嫉妒和不甘而扭曲的臉。
突然覺得,兩年前那個在火場裡護著我的女人。
真的已經死了。
“是啊。”
我直視著她。
“我滿身是疤。”
“所以我更要乾乾淨淨地活。”
“哪怕孤獨終老,也好過留在你身邊,做一具被你用來標榜深情的屍體。”
我用力關上門。
“砰”的一聲。
將她和那場冷雨。
徹底隔絕在我的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