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縫過的尊嚴,火吻過的脊背_第 9 章 風吹過巷子
第 9 章
風吹過巷子。
帶來深秋的寒意。
沈清凝跪在地上,渾身顫抖。
她似乎想要反駁我的話,嘴唇翕動了半天,卻沒能發出聲音。
“你不是在後悔傷害了我。”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聲音冷硬如鐵。
“你只是在心疼你自己。”
“心疼你這幾年為了一個滿嘴謊言的男人,揹負了忘恩負義的罵名。”
“心疼你那自詡清高的藝術靈魂,被沾染了最下作的算計。”
“不是的!”
沈清凝猛地搖頭。
她雙手撐在溼冷的青石板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雲崢,我是真的知道錯了!”
“我知道你這些年有多痛。”
“我每天晚上給你塗藥的時候,我的心也在滴血啊!”
“滴血?”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覺得滴血,所以你迫不及待地用我的傷疤去換取藝術的皇冠?”
“你覺得滴血,所以在畫展上,任由他把我叫作‘婚姻裡的負擔’?”
我蹲下身。
平視著她的眼睛。
“沈清凝,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
“那晚在畫展,當你聽到別人誇讚你對殘缺丈夫的包容時。”
“你心裡是不是有一絲隱秘的滿足感?”
沈清凝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
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你享受那種犧牲者的光環。”
我輕聲宣判著她的罪狀。
“你把我的痛苦,當成了你昇華藝術的養料。”
“如果楚容與今天沒有被拆穿。”
“你還會覺得對不起我嗎?”
“你只會覺得,是我裴雲崢不知好歹,不懂你的藝術追求。”
“別說了......”
沈清凝痛苦地捂住臉。
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雲崢,求求你,別說了。”
“我已經知道自己有多混蛋了。”
她突然抬起頭。
從口袋裡摸出一把美工刀。
那是她平時用來削畫筆的。
刀鋒推出,在陰暗的天光下閃著寒芒。
“你幹什麼?”
我皺起眉頭,後退了一步。
“你不解氣是不是?”
沈清凝紅著眼睛,死死盯著我。
“我把欠你的還給你。”
說完。
她毫不猶豫地舉起刀。
朝著自己的左臂狠狠劃了下去。
“刺啦”一聲。
鋒利的刀刃割開衣料,切開皮肉。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滴落在青色的石板上,觸目驚心。
“你瘋了!”
我厲聲喝道,卻沒有上前阻攔。
沈清凝痛得悶哼一聲。
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反手又是一刀。
在右臂上劃出同樣深的一道口子。
“沈清凝,你這是在用自殘來逼我妥協嗎?”
我冷冷地看著她。
內心的最後一點波瀾,也隨著她的這種極端行為徹底歸於死寂。
“我沒有逼你。”
沈清凝喘著粗氣。
鮮血順著她的指尖往下滴。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有多痛。”
“我想體會你當時被火燒的痛。”
“雲崢,只要你能原諒我,你讓我把這條命賠給你都行!”
她仰著頭。
滿臉淚水地看著我。
眼神里充滿了病態的祈求。
我看著她。
突然覺得很累。
“沈清凝,你這不叫贖罪。”
我站起身。
看著地上觸目驚心的血跡。
“你這叫自我感動。”
“你覺得你割自己兩刀,流點血,就能抹平我背上這兩年的屈辱?”
“就能當一切都沒發生過?”
我搖了搖頭。
“太廉價了。”
“你的血,你的命,對現在的我來說,一文不值。”
沈清凝僵住了。
她舉著刀的手無力地垂落。
鮮血滴答滴答地落在水窪裡。
“雲崢......”
她絕望地看著我。
彷彿失去了最後一絲生機。
“為什麼......”
“為什麼你連一個彌補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因為不愛了。”
我平靜地說出這四個字。
沒有怨恨,沒有憤怒。
只有徹底的釋然。
“因為那個滿眼都是你的裴雲崢,已經死在那場火災裡了。”
“現在的我,只覺得你噁心。”
我轉過身。
不再看她一眼。
走到院門口,推開門。
“明天上午十點,鎮上的民政局。”
我背對著她,扔下最後一句話。
“帶上證件。”
“不要讓我再看不起你。”
說完。
我跨進院子,反手關上了木門。
把沈清凝絕望的哭嚎和滿地的鮮血。
永遠地關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