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攝政王蕭玦班師回朝那天,帶回一個女子沈明月。
長相與他早逝的白月光一模一樣。
訊息瞬間傳遍整座京城。
所有人都等著看蘇綰音的笑話。
她不過一個揚州瘦馬。
可偏偏這五年,蕭玦把她護在王府,盛寵加身。
朝堂之上多少名門世家遞來聯姻的摺子,王公貴女踏破王府門檻,全被蕭玦一一回絕。
整個攝政王府後院只有蘇綰音一人。
京中女子無不羨慕嫉妒。
暗地裡都傳她定是使了什麼狐媚手段,才攥住攝政王的心。
現如今,蘇綰音過往那點恩寵,眼看就要煙消雲散。
人人都篤定,她會妒火攻心,會撒潑大鬧。
可誰也沒料到,她非但沒有半分遷怒,還親自撥了王府裡最雅緻的汀蘭院給沈明月住。
清點被褥陳設,吩咐下人備好四季衣衫,連沈明月平日要用到的薰香、內服調養的湯藥,全都準備妥當。
滿城貴女先是錯愕,緊跟著便是鋪天蓋地的嘲諷。
“為了留在王爺身邊,竟連這點骨氣都沒有。”
“這般伏低做小,真是把臉面丟盡了。”
“說到底不過是個揚州瘦馬,本就談不上什麼尊嚴,為了榮華富貴,什麼事做不出來?”
侍女晚玉聽得咬牙,回來的時候眼眶通紅。
“小姐,外面那些人說得實在難聽,您何苦這般委屈自己?”
蘇綰音正坐在窗邊,手裡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玉扣,聽見這話,只是淺淺笑了一聲。
“由得她們說。”
外人什麼都不知道。
沈明月根本就不是機緣巧合才被蕭玦在戰場上救下。
而是她暗中託人,故意送到蕭玦眼前的。
半年前,她偶然路過外書房,聽見了蕭玦與心腹屬下的對話。
“王爺,為何這些年獨留蘇姑娘一人在府,不肯接納世家聯姻。”
蕭玦的聲音隔著窗紙傳出來,異常冷靜:
“本王心中唯有晚卿,不願再娶世家女子惹來糾葛。留蘇綰音在府,不過是拿來做擋箭牌,堵上朝堂那些催婚的口舌。”
那一刻,蘇綰音渾身血液幾乎都涼透。
過往五年的寵愛,夜裡的溫存,蕭玦一次次為她回絕權貴千金的畫面,一幕幕在腦海閃過。
她不是沒動過心。
她曾以為,縱使出身懸殊,蕭玦對自己總有幾分真心。
原來從頭到尾,她都只是一枚工具。
救下她,不是憐惜她的遭遇。
留她在王府,不是貪戀她這個人。
不過是借她的存在,擋住滿朝文武的聯姻。
而他心底那個位置,自始至終,都留給了死去的白月光。
那一瞬間,她心裡殘存的愛戀,徹底煙消雲散。
既然是擋箭牌,那她就不能白白困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裡。
蕭玦這人,位高權重,權勢滔天。
心中存了虧欠,便格外舍得出手。
前幾日,京中已經有流言暗戳戳編排府中不和,蘇綰音不動聲色壓住風波,沒有讓沈明月剛入府就捲入口舌紛爭。
蕭玦感念她顧全大局,大手一揮,又賜下城外三處肥田的地契。
這段時間,藉著蕭玦的愧疚與補償,她不動聲色收攏賞賜。
一箱箱的銀票,一疊疊地契,全都悄悄安置在城外隱秘的私宅之中。
外人看見的,是她步步退讓,委曲求全。
只有蘇綰音自己清楚,她是在給自己攢脫身的本錢。
等時機成熟,她就要拿著這些錢財,遠遠離開這攝政王府。
“王爺回來了。”
門外小廝低聲通傳。
蘇綰音收回紛亂的思緒,斂去眼底清冷,臉上重新覆上溫順柔和的神色。
蕭玦一身墨色朝服,身形挺拔,周身帶著沙場歸來的凜冽寒氣。
他踏入棲雲閣,目光先掃過屋內陳設,落到蘇綰音身上。
“汀蘭院,都安置妥當了?”
他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蘇綰音微微垂首,姿態恭順:
“回王爺,一切都安排妥當。蘇姑娘初來京城,怕她水土不服,湯藥與日用物件,我都一一囑咐下人備好。”
蕭玦看著她這般毫無妒意的模樣,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以女子心性,多少會有幾分介意、幾分怨懟。
可蘇綰音平靜得過分。
他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枚成色極好的東珠,遞到她面前。
“你識大體,這顆珠子賞你。莫要多想,本王不會薄待你。”
蘇綰音抬眼,看向眼前這個自己曾經動過心的男人。
男人眼底,有歉意,有安撫,唯獨沒有半分男女之間滾燙的情意。
那點歉意,也僅僅是因為他覺得虧欠了一個擋箭牌。
她伸出手,接過那顆冰涼的東珠。
“多謝王爺。”
蕭玦見她這般乖巧,稍稍安心,又囑咐兩句,便轉身徑直朝著汀蘭院的方向去了。
房門合上,屋內只剩蘇綰音與侍女晚玉。
晚玉看著那一顆碩大的東珠,心裡五味雜陳。
蘇綰音攤開掌心,望著那顆璀璨奪目的珠子,遞給晚玉:
“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