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不屬於我的月光_第 10 章 哥哥
第 10 章
“哥哥,你是不是該回來了?”
蕭言蹊的語音訊息在十一月的某個下午彈出來。
我正在量一面牆的尺寸,聽到訊息提示音看了一眼,沒點開。
裴瑾瑜幫我遞捲尺。
“又是國內的?”
“嗯。”
“來得挺勤。”
“會少的。”
我量完了尺寸,把資料記在本子上。
晚上回到公寓,我才打開那條語音。
蕭言蹊的聲音還是那樣溫軟。
“哥哥,你走了快兩個月了,媽說你連影片都不跟她打了,她擔心你。大姐也天天唸叨。晚汀上次去找你,說你不肯見她,你到底想怎樣呀。大家都在等你回來。”
我聽到這句話笑了一下。
等我回來做什麼呢。
切柚子,買貓糧,訂蛋糕,纏燈帶,在儲物間過節。
我把語音關了,開啟楚湘靈的郵件。
她每週發一封,這是第八封。
前幾封還在絮絮叨叨地講近況。
這一封不一樣。
“阿景,我把你小時候那篇投稿的建築雜誌找到了。在你家車庫的紙箱最底下。那天我翻了三個小時。雜誌第四十七頁,你的名字。文章標題是《窗》。我讀了四遍。原來你十五歲就想給每個房間留一扇窗。我以前從來沒讀過。”
我看了很久,沒有回覆。
過了一會兒又翻到蕭靜姝的。
她的郵件只有三行。
“景鑠。
爸媽身體都好,不用掛念。
大姐以前做得不對。”
沒有解釋哪裡不對,沒有列舉也沒有辯解。
就那八個字。
我把郵件關了。
十二月的慕尼黑開始下雪了。
科拉把我調進了二期擴充套件專案組,我成了組裡最年輕的主設計師。
年終評審的時候,恆和的合夥人從法蘭克福專程飛過來看我的方案。
那座河畔圖書館要開始動工了。
裴瑾瑜站在她旁邊,看我在圖紙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蕭,你簽名的時候手不抖嗎?”
“為什麼要抖?”
“這可是恆和五年來第一個由入職不到半年的建築師獨立簽字的專案。”
我把筆帽蓋好。
“因為這是我自己掙來的。”
不是誰讓出來的。
不是排在誰後面等來的。
不是說了十七次“下次”才輪到的。
晚上事務所辦了一個小型慶祝會,同事們舉杯的時候我站在窗邊。
窗外的雪很大。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陸晚汀,不是楚湘靈,不是蕭靜姝。
是媽媽。
“景鑠,你那邊冷不冷?”
媽媽是唯一一個連名帶姓叫我卻充滿牽掛的人。
“有暖氣,不冷。”
“吃得慣嗎?”
“吃得慣。”
“你是不是生家裡的氣了?”
我端著酒杯,看著窗外的雪慢慢落。
“沒有。”
“言蹊跟我說你不接他電話。”
“我在忙。”
“你從小就報喜不報憂,媽知道你心裡有委屈。”
我沒說話。
“可你不能就這麼走了,一聲不響的,媽心疼。”
“我知道。”
“言蹊說他想你了。”
我把酒杯放在窗臺上。
“媽,言蹊想我了,所以你給我打電話。對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媽也想你。”
“您上一次給我打電話是什麼時候?”
又是一陣沉默。
“媽,沒事的。我真的過得很好。我的專案剛簽了字,明年開春就動工了。”
“什麼專案?”
“一座圖書館。每個角落都有陽光。”
媽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小時候總說,你房間的角落太暗了。”
“嗯。”
“媽後來把那間朝南的換給言蹊了,你就搬去了朝北的那間。”
“嗯。”
“你那時候說沒關係。”
“那時候是真的覺得沒關係。”
“現在呢?”
我看著窗外的雪,慕尼黑的燈光穿過雪幕灑在河面上。
“現在我有窗戶了,媽。很大的窗戶。”
掛了電話,我把杯子裡的酒喝完了。
裴瑾瑜走過來。
“哭了?”
“沒有,風吹的。”
“室內沒有風。”
“那就是酒的問題。”
裴瑾瑜沒拆穿我。
夜深了,同事們陸續散去。
我一個人留在辦公室改最後一版施工圖。
電腦螢幕亮著,圖紙上是圖書館的剖面圖。
東面和南面各開了一扇側窗,午後的光線沿著折射路徑鋪滿了每一個角落。
沒有天窗。
因為天窗只照亮中間的人。
我在圖紙右下角加了一行標註。
“光,不只屬於站在中間的人。”
儲存,關機。
窗外的雪停了。
河面上映出半輪月亮,比中秋的時候小很多,但夠亮。
夠我一個人看了。
我收好東西,背起包,關燈出門。
慕尼黑的冬天很冷,但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選的路上。
廣寒宮的吳剛不回去了。
月亮在這裡也照樣升起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