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不屬於我的月光_第 9 章 請問您找哪位
第 9 章
“請問您找哪位?”
恆和事務所的前臺小哥用英語攔住了陸晚汀。
她站在大廳中央,風衣上還帶著飛機上皺出來的褶子,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袋。
“蕭景鑠,你們建築師。”
“您有預約嗎?”
“沒有。”
“抱歉,沒有預約不能進入辦公區。”
“你幫我轉告一下,就說陸晚汀找他。”
前臺看了她一眼,拿起內線電話。
說了幾句德語,掛了。
“蕭先生說他在開會,請您在休息區等候。”
她在沙發上坐了四十分鐘。
大廳的牆上掛著恆和今年的獲獎專案展板,最右邊一排是新人作品欄。
蕭景鑠的河畔圖書館方案被放在了正中間的位置。
效果圖上,一座線條極簡的建築倒映在水面上,午後的陽光從兩個方向折射進來,連角落的閱讀區都是亮的。
她站起來走近看。
展板底部有一行小字:設計師蕭景鑠,入職評審綜合評分第一。
她在這面牆前站了很久。
兩年戀愛,她沒看過他一張設計圖。
他的電腦桌面上永遠開著製圖軟體,她路過的時候從沒停下來看一秒。
因為蕭言蹊的訊息總在那個時候彈出來。
電梯響了。
我從裡面走出來。
我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頭髮比在國內的時候短了一截。
氣色比走之前好。
眼下沒有黑眼圈了。
“你來了。”
語氣很平。
不是驚訝,不是欣喜,不是冷漠,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來了,就像說今天下雨了。
“景鑠。”
“去外面說吧,公司裡不方便。”
我沒等她回答,轉身往外走。
她跟上去。
兩個人在河邊的長椅上坐下,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陸晚汀把牛皮紙袋遞過去。
“你的筆記本,從公寓裡找到的。還有這個。”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隻陶瓷兔子鑰匙扣。
“你的備用鑰匙我還給房東了,這個是你的。”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集市上買的,戀愛第一個月,我說兔子跟我最像。
“謝謝。”
“景鑠,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說什麼?”
“你要出國。你辭職了。你搬家了。所有事。”
“我有說過,我說過兩天有話跟你說。”
“然後你就走了。”
“因為你讓我等下週。下週你要陪言蹊看電競比賽。”
她張了張嘴。
“你每次要說什麼我都在聽。”
“你在聽,但你在回言蹊的訊息。你在聽,但你在給言蹊轉賬。你在聽,但你在替言蹊修過水器。”
我的聲音不大,河風一吹就散了。
“陸晚汀,你什麼都聽了,什麼都沒聽進去。”
她不說話了。
“你知道我對桂圓過敏嗎?”
“......我記得你不愛吃。”
“不是不愛吃,是過敏。戀愛第二個月我告訴你的。”
“我忘了。”
“你記得言蹊的貓不吃雞肉。”
她的手攥在膝蓋上。
“你知道我的生日嗎?”
“三月九號。”
“今年三月九號你在做什麼?”
她閉了一下眼睛。
“陪言蹊去醫院。”
“急性腸胃炎,我知道。你說改天補我。”
“我......”
“沒補。你也忘了要補。我不提醒你就想不起來。”
河面上有船經過,汽笛聲低沉地響了一下。
“我跟你在一起兩年,你給我拍過幾張照片?”
她翻手機相簿。
翻了很久。
“十一張。”
“你給言蹊拍過多少?”
她沒翻了。
因為她知道那個數字。
“景鑠,他是你弟弟,我對她好是因為......”
“因為他需要照顧。因為他不會看地圖。因為他的貓會吐。因為他不會點鍋底。因為他什麼都不會。”
我停了停。
“他什麼都不會,所以所有人都圍著他轉。我什麼都會,所以我什麼都不需要。”
我站了起來。
“你說得對,我什麼都會。會切柚子,會買貓糧,會訂蛋糕,會修電腦,會纏燈帶,會一個人去柏林領獎,會一個人在儲物間過中秋。”
我也站了起來。
“我也會一個人飛十個小時來一個陌生的城市。”
她跟著站起來。
“景鑠,我知道我做得不好,給我一個機會。”
“你每次說給你一個機會,都是在言蹊那件事之後。”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你飛過來找我,手機鎖屏還是他的照片。”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鎖屏是五人合影,蕭言蹊站在正中間。
她甚至沒意識到。
“你回去吧,陸晚汀。”
“景鑠。”
“我不生你的氣了,真的。但也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我把那隻陶瓷兔子放回她手裡。
“這個也還你,我不做廣寒宮的吳剛了。”
轉身走了。
河風把我外套的下襬吹起來一點。
她站在原地,手裡捏著兔子和一個空的牛皮紙袋。
飛了十個小時。
我只給了她二十分鐘。
和她每次給我的時間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