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不屬於我的月光_第 4 章 哥哥
第 4 章
“哥哥,你是不是把我的貓糧買錯了?”
蕭言蹊的語音訊息在下午三點準時彈出來,帶著那種永遠溫軟的抱怨。
“我要的是鱈魚味的,你買成雞肉的了,豆包不吃雞肉的。”
我看著手機。
快遞是三天前幫他下的單,當時他發了截圖,截圖上就是雞肉味。
我翻出聊天記錄,截圖還在。
“言蹊,你發的就是雞肉味。”
“啊?不會吧,我記得我選的鱈魚啊。”
隔了一會兒,他又發來一條。
“算了算了,那你再幫我退掉重新買一袋好不好?麻煩哥哥了,愛你喲。”
旁邊彈出大姐蕭靜姝的訊息。
“景鑠,言蹊說貓糧買錯了?你仔細點行不行,一袋貓糧都能搞混。”
她連截圖都沒看就替他下了定論。
我沒解釋。
把退貨流程走完,重新下了一單鱈魚味。
這是我在這座城市幫他做的最後一件事。
行李已經寄走了,兩個大箱子走的物流,三到五天到。
身邊只剩一個登機箱和一個揹包。
租的房子月底到期,押金不要了。
房東說可以等我找好下家再搬。
我說不用了。
下午四點,我去了一趟設計院,交了工牌。
人事的小哥翻著離職交接表,抬頭看我。
“蕭工,你這錄用通知在手起碼半年了吧?怎麼一聲不吭?”
“沒什麼好說的。”
“家裡人知道嗎?”
“還沒來得及。”
他沒再問,簽了字遞回來。
出設計院的時候碰見同事老吳。
“景鑠,今晚聚餐去不去?歡送你。”
“不去了,趕航班。”
“這麼急?連頓飯都不吃?”
“來不及了。”
我笑了一下,拉著箱子走了。
五點半,陸晚汀發來訊息。
“晚上一起吃飯?我定了你喜歡的那家粵菜。”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重新打。
“今晚有事,改天。”
“又有事?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
“手頭有個方案要收尾。”
“那明天呢?言蹊想吃火鍋。”
連約我吃飯,都是因為言蹊想吃火鍋。
“明天也不行。”
“後天?”
“後天也不行。”
“蕭景鑠,你到底怎麼了?”
她很少連名帶姓叫我。
語氣有點急了。
“我有話跟你說,”我停了一下,“但不是現在。”
“什麼時候?”
“過兩天吧。”
“你說的過兩天每次都沒有然後。”
這話倒新鮮,從她嘴裡說出來,好像我才是那個總食言的人。
“嗯,這次有。”
掛了電話,我給楚湘靈發了一條訊息。
“外套收到了,謝謝。”
她秒回。
“你怎麼隔了三天才說?”
“忘了。”
“最近不像你,連言蹊生日蛋糕都沒訂,他問了我好幾遍了。”
“我這幾天顧不上,你幫他訂一下吧。”
“你到底在忙什麼?”
“忙自己的事。”
“什麼事比言蹊生日重要?”
我看著這行字。
什麼事比言蹊生日重要。
我的人生,我的工作,我的未來。
這些在她眼裡,排不上號。
“湘靈,你還記得我小時候想去哪裡嗎?”
“啊?什麼時候說的?”
“十二歲,我說我長大想去歐洲學建築。”
“好像是有這回事,怎麼突然說這個?”
“沒什麼,隨便問問。”
她大概已經忘了。
那天她說,阿景你一定可以的,我替你攢機票錢。
後來蕭言蹊說他想玩電競,她把攢的零花錢給他買了一套頂級外設。
那套外設言蹊用了一個月就不玩了,扔在角落裡。
機票錢再也沒有人提。
晚上七點,我站在機場出發層。
登機箱很輕,揹包也很輕。
手機最後亮了一下,是家族群。
蕭靜姝發了一條:“後天言蹊生日,都來吧,我訂了位子。”
陸晚汀回:到。
楚湘靈回:沒問題。
蕭言蹊發了一個撒花的表情。
沒有人@我。
可能習慣了我一定會到。
可能覺得我就算不被叫,也會自己出現。
就像中秋那晚的柚子,不用開門,放在門口就好。
我關掉群訊息。
開啟和陸晚汀的對話方塊。
打了一行字:我們分手吧。
手指懸了三秒。
刪掉了。
不是捨不得。
是不想讓她以為我在鬧脾氣,然後花三句話哄回來。
廣播響了。
“前往慕尼黑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開始登機。”
我站起來,拉好登機箱,走向廊橋。
手機最後震了一下。
陸晚汀發來一條:“後天火鍋,言蹊說要你點鍋底,他不會選。”
我看了一眼,把手機調成了飛航模式。
舷窗外的跑道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機身開始滑行的時候,我忽然想起廣寒宮那盞壞了半邊的月球燈。
亮的那半邊照著空蕩蕩的摺疊床。
從今天起,吳剛不在廣寒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