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不屬於我的月光_第 3 章 景鑠
第 3 章
“景鑠,你那個留學基金的材料交了嗎?”
電話是導師齊教授打來的,聲音帶著催促。
“交了,上週寄的。”
“簽證呢?”
“批了。”
“好。到了那邊安頓好給我報平安。”
掛了電話,我把行李箱開啟。
從中秋回來兩天了,箱子裡的東西還沒拆。
倒不是懶,是一直在整理另一批東西。
出國要帶的,不出國要留下的。
兩摞分得清清楚楚。
門鈴響了。
陸晚汀。
“我給你帶了糖炒栗子,山下那家排了好久的隊。”
她晃了晃紙袋,笑得很好看。
我接過來。
“你今天怎麼有空?”
“言蹊約了發小去電玩城,不用我送。”
不用她送,她才來找我。
以前不是這樣的。
戀愛頭半年,她每天中午騎車穿過半個校區給我送飯。
有一次下暴雨她淋透了,我說你別來了。
她說,不來我不放心。
後來蕭言蹊考進了同一所大學,住在我隔壁寢室。
他說他不會看地圖,總走錯教學樓。
陸晚汀開始順路送他去教學樓。
再後來,順路變成專程。
我的午飯從親手送的變成外賣軟體下的單。
“你在收拾什麼?”
她看到了客廳裡兩個攤開的行李箱。
“換季整理。”
“這麼多?連書都裝箱了?”
“搬個位置放。”
她沒多問。
坐在沙發上剝栗子,邊剝邊刷手機。
我看見她螢幕上是和蕭言蹊的聊天框,最新訊息是一張自拍。
蕭言蹊在試衣鏡前拍的,穿著一件新款潮牌衛衣,配文:好看嗎?
她打字:好看。
又補了一句:這件顏色襯你。
隔了幾秒,又發了一個太陽的表情。
給我發訊息從來都是幾個字。
“吃了嗎。”“到了說。”“好。”
最長的一條是上個月,我生日前一天。
她說:“明天你想吃什麼,我定位置。”
結果第二天蕭言蹊急性腸胃炎,她陪他去了醫院。
晚上十一點發來訊息:“今天沒來得及,改天補你,別生氣。”
我說沒事。
真的說了沒事。
然後一個人去樓下便利店買了一盒草莓蛋糕,關了燈吃了半塊就吃不下了。
改天也沒補。
“栗子甜嗎?”她遞了一顆過來。
我接了。
“甜。”
“你最近怎麼悶悶的?”
“沒有。”
“有心事跟我說。”
“你什麼時候有空,我有話跟你說。”
她想了想。
“這周不行,言蹊說想去看那個沉浸式電競比賽,票是我幫他搶的。下週吧。”
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下週我已經不在這個城市了。
她手機響了,蕭言蹊的語音電話。
“晚汀,這件衛衣買不買呀,有點貴。”
“多少?”
“一千二。”
“你喜歡就買。”
“可是我這個月預算超了。”
“我轉你。”
她掛了電話,開啟支付軟體,轉了一千五。
比衛衣的價格多了三百。
上個月我的筆記型電腦壞了,修要八百。
我提了一嘴,她說:“那個牌子的售後不好,你不如直接換新的,自己研究一下。”
沒說幫我出,也沒說陪我去。
我自己修的,花了三天查教程,省了六百塊。
“我先走了,言蹊讓我去商場接他。”
“你不是說他約了發小?”
“發小先走了,他一個人不太認路。”
不認路。
他在這座城市住了三年了。
“好。”
“栗子你慢慢吃,下次我再給你帶。”
她穿鞋的時候沒看到玄關櫃上的機票確認單。
A4紙對摺了一下,露出半截航空公司的標誌。
門關上了。
我把栗子殼掃進垃圾桶。
手機又響了,楚湘靈。
“阿景,中秋那天你落了一件外套在民宿,我給你寄回來了。”
“謝謝。”
“你最近怎麼不回群訊息?”
“忙。”
“忙什麼?言蹊說你連他電話都不接。”
“手機靜音了。”
“你上次說有事找我,什麼事?”
那天我想告訴她,我要走了。
可話到嘴邊她先開了口,說言蹊想養第二隻貓,讓我幫忙看品種。
後來就沒說。
“沒什麼大事,忘了。”
“真沒事?”
“嗯。”
“那行。對了,言蹊下週生日,你幫忙想個驚喜唄,他今年想要那種有儀式感的。”
蕭言蹊的生日在十月三號。
我的簽證生效日期是十月一號。
“你們安排就好,我不太會搞這些。”
“你明明最細心了,每年的策劃都是你做的。”
是啊。
去年我提前兩週佈置了場地,手寫了二十多張邀請卡,連燈帶是我自己一圈一圈繞上去的。
蕭言蹊抱著我說:哥哥,你最好了。
然後許願的時候他閉著眼,三個女人圍著他唱生日歌。
沒人記得那天我手上纏燈帶勒出的紅印子。
“這次你們自己來吧。”
“怎麼了?”
“我可能不在。”
“去哪?”
我沉默了兩秒。
“出差。”
“你們設計院中秋剛過就出差?”
“嗯。”
“行吧。那蛋糕你幫忙提前訂一下?你知道他喜歡什麼口味。”
連拒絕了,還要幫忙訂蛋糕。
“好。”
我說完這個字,開啟電腦。
辭職信已經寫好了,存在桌面上。
檔名叫“備份”。
沒有人會點開一個叫“備份”的檔案。
就像沒有人會開啟儲物間的門看看我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