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不屬於我的月光_第 2 章 哥哥
第 2 章
“哥哥,你怎麼還不起來?日出都過了。”
蕭言蹊推開儲物間的門,帶進來一股桂花味的洗髮水香氣。
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頭髮柔順地垂在額前,貓趴在他臂彎裡。
身後的陽光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金邊,顯得人畜無害。
“我沒聽見鬧鐘。”
“你不是最守時的嗎?晚汀還說要等你一起。”
“後來呢?”
“後來言蹊說山頂風大,萬一等太久貓著涼,就先去了。”
他說得很自然。
陸晚汀在主樓廊下整理相機,看見我出來,走過來。
“昨晚毯子拿到了吧?”
“嗯。”
“我本來去拿的,言蹊的貓突然吐了,我就先......”
“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笑了笑。
“你不怪我就好,日出拍了好多照片,回頭發你看。”
照片裡會有我嗎?
不會的。
我沒問出口。
早餐在主樓的公共廳,老闆擺了一桌本地菜。
紅薯粥,醃蘿蔔,桂花糖藕,蒸南瓜。
我坐下的時候,四把椅子已經圍成了一個半圓。
蕭言蹊坐中間,左邊是蕭靜姝,右邊是楚湘靈,陸晚汀在楚湘靈旁邊。
我搬了一把椅子,塞在桌角。
蕭言蹊給貓撕了一小塊南瓜,蕭靜姝皺眉。
“別給它吃太多澱粉。”
“一點點嘛,大姐。”
楚湘靈伸手接過貓,讓它趴在自己腿上。
“我抱著它,你好好吃。”
“湘靈你最好了。”
三個女人圍著他轉。
陸晚汀剝了一顆桂圓遞過去,動作很隨意,像每天都在做。
蕭言蹊接了,笑著看了她一眼。
“晚汀,你在家也給我哥剝嗎?”
陸晚汀愣了一下,轉頭看我。
“你吃桂圓嗎?”
戀愛兩年,她不知道我對桂圓過敏。
“不吃。”
“你看,他不吃,”蕭言蹊替她圓了,“我哥什麼都不挑的,省心得很。”
他說省心的時候在笑。
很乖的那種笑,眼睛彎彎的。
但我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蕭言蹊三歲那年被抱回家,家裡人說,你有弟弟了,要讓著他。
我讓了。
零食先給他挑,衣服先給他選,連房間都是他先住朝南的那間。
大姐蕭靜姝本來每天放學騎車帶我回家。
蕭言蹊來了之後,車後座就只能坐一個人。
她說弟弟小,怕摔。
我說那我走路。
走了三年,直到我自己攢錢買了輛舊腳踏車。
沒有人問我為什麼突然學會騎車。
楚湘靈那時候住我家隔壁。
七歲的時候有人搶我書包,她衝過來把那個男生推倒在地,嘴唇磕破了,流了一下巴的血。
她抹著嘴說,阿景你別怕。
後來蕭言蹊轉學過來,班上有人說他口音奇怪。
楚湘靈站起來說:誰再說一句試試。
從那以後,她替他擋的事越來越多,替我擋的事越來越少。
不是一天變的。
是慢慢的,像水位下降,等你發現河床幹了,已經太晚了。
“哥哥,你發什麼呆呢?”
蕭言蹊的聲音把我拽回來。
“沒什麼。”
“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黑眼圈好重。”
他湊過來,伸手碰了一下我的眼下。
“大姐,你看哥哥是不是瘦了?”
蕭靜姝抬頭掃了我一眼。
“還行吧,景鑠一直這樣。”
一直這樣。
她甚至沒多看一秒。
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我發燒的時候她會揹著我去診所,一路跑三條街。
我考了第一名她會把獎狀貼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
我哭的時候她會蹲下來說,大姐在,別怕。
現在她眼裡只有蕭言蹊。
我不怪她。
弟弟小,弟弟需要照顧。
可我也需要。
早飯後收拾桌子的是我。
洗碗的是我。
擦桌子的時候,我聽見露臺上蕭言蹊在指揮三個女人幫他拍照。
“這個角度不行,湘靈你往左邊挪。”
“大姐你把貓抱高一點,對,就這樣。”
“晚汀,幫我把帽子遞過來。”
陸晚汀遞帽子的時候手碰到了他的頭髮。
她沒縮回來,他也沒躲。
我把碗摞好,放進櫥櫃。
手機響了,是民宿老闆發來的退房提醒。
我回了一條:提前退房,謝謝。
拖行李經過露臺的時候,四個人正在看剛拍的照片。
“阿景,你要走了?”陸晚汀抬頭。
“我先回去,有點事。”
“什麼事?等下午一起走唄。”
“不等了。”
蕭言蹊頭也沒抬,刷著手機裡的照片。
“那哥哥你路上小心,幫我把貓糧放前臺寄存一下唄,我箱子裝不下了。”
我看了他一眼。
拎起那袋貓糧,走了。
車站候車的時候,陸晚汀發來訊息。
“怎麼真走了?生氣了?”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回:沒有,早點回去收拾東西。
她發了個抱抱的表情包,後面跟了一句。
“言蹊說你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下次我們訂大一點的房。”
下次。
永遠有下次。
可我已經沒有下次了。
行李箱夾層裡那份錄用通知靜靜躺著。
十月一號,還有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