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不屬於我的月光_第 8 章 景鑠
第 8 章
“景鑠,恭喜你方案過了。”
同事裴瑾瑜端著咖啡走進來,把列印好的評審意見放在我桌上。
慕尼黑的十月已經有寒意了,辦公室的暖氣還沒開,我搓了搓手指翻開檔案。
方案編號H-0917,是我入職以來獨立負責的第一個專案。
一座河畔社群圖書館,評審給了四個A,一個A加。
“主評審說你對公共空間的動線設計非常成熟,問你以前做過類似的嗎?”
“大三的時候做過一個社群書屋的課設。”
“她說想約你下週單獨討論二期擴充套件。”
我點了點頭。
裴瑾瑜靠在桌邊,低頭看了我一眼。
“你來了兩個禮拜,除了上班就是回宿舍,不出去走走?”
“週末去了一趟美術館。”
“一個人?”
“嗯。”
“你們中國人是不是都這麼能獨處?”
“不是中國人,是我。”
裴瑾瑜笑了笑,沒再多說。
下班後我走出辦公樓,外面飄著細雨。
撐開傘,是一把新買的透明傘。
舊的那把黑傘留在紙箱裡了,連同七年的記憶一起。
手機震了,齊教授發來的訊息。
“楚湘靈又來找我了,第三次。你大姐也打了我辦公室電話。”
我站在雨裡看了一會兒。
回:辛苦您了。
齊教授又發了一條。
“你要是不想理就不理,但你自己心裡要有數。跑得了人跑不了心。”
我把手機裝回口袋。
超市在回宿舍的路上,我推著購物車在生鮮區轉了一圈。
以前買菜都是按五個人的量買。
蕭靜姝愛吃番茄,楚湘靈不碰香菜,陸晚汀喜歡清淡的,蕭言蹊什麼都吃但只吃一點點。
我的口味排在最後,有時候乾脆不買自己想吃的。
今天我買了一盒芝士和一小瓶紅酒。
我喜歡芝士,從來沒在他們面前吃過。
因為蕭言蹊有一次說芝士的味道好奇怪,陸晚汀從此預設我們兄弟口味一樣。
回到宿舍,一室一廳的小公寓,窗外對著一條河。
有窗戶。
這是我選房子時唯一的要求。
一定要有窗戶。
切了芝士配紅酒,坐在窗臺邊慢慢吃。
手機又亮了。
陸晚汀。
不是打電話,是郵件。
發到我工作郵箱。
她居然找到了我的工作郵箱。
標題是空白的,正文只有一句話。
“景鑠,能不能回個訊息。”
我看了三秒,關掉了郵箱。
又過了一會兒,第二封郵件。
楚湘靈發的。
“阿景,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第三封,蕭靜姝。
“景鑠,媽問你什麼時候回電話。”
三封郵件,三個女人,同一個晚上。
在我走之前,這三個人最後一次同一個晚上聯絡我是什麼時候?
我想了很久,想不起來。
也許從來沒有過。
我把芝士的包裝紙摺好扔進垃圾桶,洗了杯子。
然後開啟電腦,開始改方案的細節。
工作的時候我不用想別的事。
線條是安全的。
圖紙不會讓我失望。
建築不會說“下次”,不會說“改天”,不會說“你先等等言蹊”。
畫到凌晨一點,我儲存了檔案,關上電腦。
窗外的河面上有一彎月亮的倒影。
和中秋那晚的月亮比,小了很多。
我拉上窗簾,關了燈。
不是怕黑。
是終於可以在黑暗裡不用假裝不怕了。
第二天上午開專案組會議,主評審科拉女士翻著我的設計圖。
“蕭,你對光線的理解很特別。這個圖書館的採光設計,你用的不是傳統的天窗方案。”
“我用的是側向折射,讓陽光從東面和南面同時進來,在午後形成交叉光斑。”
“為什麼不用天窗?天窗更直接。”
“因為圖書館是給所有人用的,不是每個人都坐在天窗正下方。側向折射能讓角落裡的人也有光。”
科拉看了一會兒。
“讓角落裡的人也有光。”
她重複了一遍,在評審表上寫了一行字。
會後裴瑾瑜湊過來。
“你剛才那句話把科拉說服了,她給你打了今年新人最高的綜合評分。”
我笑了笑。
“角落裡的人,你是在說自己吧?”裴瑾瑜不太確定地問了一句。
我沒回答。
手機又震了。
陸晚汀的第四封郵件。
“我買了下週去慕尼黑的機票。”
我看著這行字。
在我最需要她的時候,她給貓喂藥。
在我走了之後,她買機票跨洋來找。
從前我站在玻璃門外面敲了兩下沒人聽見。
現在她站在我的世界外面,使勁敲。
我回了她在這段關係裡說過最多的那個字。
“嗯。”
沒有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