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穿越的都知道,開局先殺男主_第15章 15河朔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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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朔事後,我留在尚書省,主管賑運與農務之間的協調。
最難的日子不是某一次災荒,而是災荒過去,人人開始說去年已經做得不錯。試辦的條款要不要留下,新增的書吏要不要裁,倉糧陳了該不該花錢輪換,都得重新爭。
我與馮執吵過許多次,後來卻是他幫我把種糧、急賑糧與軍儲分賬的辦法推行下去。他說不是認同我亂花錢,只是再算一本混賬,他也要短壽。
女帝準我在議事時直陳,宮裡的人漸漸稱我近臣。有人送來田契,盼我替某處港口說話;有人借親族遞帖子,想讓新碼頭獨許一家。我退得多了,便有人說我薄情,年輕時靠家裡,如今站穩了就不認舊人。
這些話傳回益州,母親來信,先問我有無收過東西,又說若有親族假託她的意思,不必理會。她如今只管養病,沒有託任何人替她跑官府。
幾年後,朝中議論舉薦資格,有人提出父母獲重罪者一概不得入仕,理由是家教不正。此議若成,當年參與告發、親手製止過父母作惡的人,也要一併除名。
我請議事諸人先看自己的入仕卷。陸崢的罪狀、我的證詞和平叛經過俱在,其中沒有一字替他減罪。照新議,我這樣的也該被擋在門外。有人說可以為功臣開例,我問,旁人若同樣沒有參與父母的罪,只是沒有機會立下大功,該憑什麼脫身?
女帝命將這條退回重議,涉案者查本人所為,不能只拿親屬的判詞替代。後來考選官員的章程裡,終於把這一點寫清。
我偶爾還會翻原劇情。
裴衡開國後頒下的限制,一條條躺在舊資料裡:女子軍職不得世襲,隨後不得新授;宗產改由父系繼承;地方舉薦漸以男丁為先。系統在旁註裡稱其削弱舊族、穩定繼嗣。這些限制壓下了能與他爭權的舊族女子,也讓更多官位和財產落到男子手裡。許多原本輪不到繼產、任官的人因此得了好處,自然願意替他維護新律。
幾十年後,修史的人出自這套制度之下,又把它寫成整頓綱常、安定天下的功績。被除去官職和繼承資格的女子,很少有文字留下。
這裡也有門第,也有人徇私,並非換了女皇就沒有苦難。但阿芹可以憑農務考試入仕,羅石青可以領工匠出行測渠,陶穗升任倉務官時,不必先去求一個允許女子任職的特例。
她們寄來的信,比系統那篇太祖本紀熱鬧得多。
阿芹寫自己到了北地,南方辦法果然不能照搬,被老農笑了,想起我當年,忍不住也笑。石青畫了一件新工具,旁註一半是尺寸,一半是罵師父又把她做的樣子拆了。陶穗最實在,問我京裡的紙價,能不能替州署詢一批便宜好用的。
我把信帶去給女帝看。她在石青那張圖前停了很久,說司工署這月呈來的器物錄裡,沒有這個名字。
“或許還沒報。”我說。
“那就問,不要先替他們解釋。”
後來器物錄補了製作者與試用者,奏報上仍須有主事官負責,但功勞不再只剩最上面的官名。起初有人嫌匠人名字難查,書吏多寫兩行,費不了多少紙,這個藉口便沒有被準。
母親在我四十歲那年病重。
我接信時正在殿裡,眼前字跡忽然全糊了。女帝準我歸省,讓副手接我的事,沒有說朝廷離不開我。我趕到益州,母親已經說不出長句,卻還認得我。
我趴在她床邊,像十九歲那年醒來時一樣,握住她的手。
“飯。”她費力說。
我以為她餓了,忙要叫人。守在一旁的陶穗攔住我,說她問你吃了沒有。
我點頭,眼淚落在她手背上。她像很不滿意,指頭動了一下。我只好接著說,沒有,路上只吃了半塊餅,現在就去吃。
她這才閉上眼,輕輕撥出一口氣。
料理喪事時,我找到許多舊圖,還有那封從北堤送回、被水泡皺的家書。她一輩子沒去過海邊,畫圖卻總把江往東延長一點,怕後來接手的人不知道水從哪裡出去。
守喪期滿,我把副本帶回京城。母親已不在,南溪的渠仍有人清淤。今年修渠的是誰,簿上寫得明白,我逐一讀過,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