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穿越的都知道,開局先殺男主_第09章 09我第一次看見海貨
09
我第一次看見海貨,是一小瓶綠得發藍的碎玻璃。
商人蔣玉英把它放在州署桌上,說完整的時候值六匹上等絹,如今只配拿來哄小孩。她剛從明浦回來,路上過了七道關,碰上三回臨時加徵,賠錢倒不在海上,都賠在江裡了。
她來求免下一趟的關錢。
母親沒有答應,叫她把七道關的憑據留下。
其中兩道根本不在朝廷稅冊上,一道是舊年軍營留下的卡,另外幾道各有各的說法。朝廷整軍之後,私卡少了,卻沒有一夜消失。有的縣欠著差役工食,索性把收錢的亭子繼續留在江邊。
我拿著那瓶碎玻璃,去問蔣玉英海的另一頭有什麼。
她說各樣東西都有,但益州最該賣的,是輕而值錢的錦、漆器和焙好的茶。糧食也有人買,不過運遠了損耗大,得看年景。
“姑娘想掙錢?”
“想讓這兒有錢修渠。”
她笑了:“那你找織戶、船戶說去。我掙錢,可不一定輪得到他們掙錢。”
我真去找了。
城南織坊裡,織機從天亮響到天黑。主人說銷路好最要緊,幾個織工卻悄悄告訴我,買絲得先借錢,貨賣出去,常被挑錯扣價,一年忙完還欠著東家的料錢。船戶更直白,願意運,得先知道過關要交多少,不能出發時算著賺錢,回來賣船還債。
我的第一份通商呈議寫了三件事:清私卡,明定沿江稅額,州署整修公用碼頭,租給船戶裝卸,不獨許一家。
母親讓我補上修碼頭的錢從哪裡出。
我盤算賞銀還剩多少。她搖頭,說公用碼頭總靠你貼錢,下一任沒錢怎麼辦。最後我們削減了原定的大倉,只先修一段壞得不能用的棧道,用已批的修繕款,新增部分另請朝廷核准。
朝廷迴文很慢。明浦已有市舶官,益州無權自行許海船出洋。我們只能聯絡沿江州縣,向中央申請統一關牒,貨物在海港查驗後,再由有資格的海商承運。
我抱怨蓋一個章要等兩個月。
穆主簿把下游兩州尚未迴文的地方圈出來:“催可以催,先催這兩處。不問清他們收多少,咱們給商戶說的數,出了益州就做不得準。”我讓他擬催文,自己把運費再算一遍。
同年冬,州署與沿江駐軍會同清查,拆了那處舊軍卡。守卡的人辯稱收的錢要養軍,賬上卻記不出哪一營收過。我跟著核到最後,見亭子被拆、舊令收繳,才從待辦簿上勾掉這一處。
直到第二年春天,第一批試運的貨才在碼頭裝船。
蔣玉英認領了一半,其餘由四家商戶分認。貨主自行承擔買賣盈虧,官府驗秤、給關牒、派人核看收費。幾家小織戶湊不成一艙,便合裝,收貨時把每家的數另記。
陶穗站在船邊,舉著冊子和船頭的人喊話。她已考進州署做書吏,不再領我給的月錢。有人仍喊她沈姑娘的丫頭,她不爭,只讓那人把簽押重寫,寫清楚收的是誰家的貨。
江風把她的紙吹得嘩嘩響。
我問蔣玉英,這些貨多久到海邊。
“水順就快,水不順就慢。”
“總有個日子吧?”
她用下巴點點江面:“你去跟它商量。”
船離岸時,我跟著走了很遠,直到纖道轉彎,船影被山擋住。回來的路上,碼頭邊賣熱餅的老漢多添了一爐火,說今天賣得好,明日讓兒媳也來幫忙。
我買了兩張,拿回去給母親。餅已涼了,她批完手裡的文書,仍吃得一口不剩。
臨睡前,我在窗邊翻看當天的收貨簿。每一個總數後面,都能找到一戶具體的人家。以前我看輿圖,益州之外多半是空白;如今沿著那條江往下數,我知道至少會有人接著翻看這本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