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穿越的都知道,開局先殺男主_第05章 05懂渠的人叫羅舒蘭
05
懂渠的人叫羅舒蘭,是個少了半邊耳朵的木匠。
她在州署門口等我,肩上扛著一架沾泥的水準木槽。我問她耳朵怎麼傷的,她說年輕時替人修翻車,被斷軸甩中,工錢還沒要著。
“哪一家?”
“你家。”
我登時不知該把手往哪兒放。羅舒蘭瞥我一眼:“你外祖母那時候。人都沒了,賬也找不著,說給你聽,你可別藉口避諱,把我換掉。”
我說不會,記下數目,先跟她去看地。
她帶我沿廢渠走了三里,用木槽測水,又蹲下捏渠底的土。路邊有一處現成的舊口,我指著說,從這裡接水省工。她反問我,接了以後去哪兒。
“下面的田。”
“再下面呢?”
再下面是一座磨坊。我們走過去時,磨坊主正坐在門邊給孩子剝豆,聽說要重開渠口,把豆筐一推就站了起來。
這口水分走,磨坊夏天就轉不動。他家靠替人磨糧為生,去年洪水後借錢換了磨盤,債還掛在身上。
我拿出輿圖,圖上沒畫磨坊。
羅舒蘭把手裡的泥抹到草上:“圖是前年的,磨坊是去年的。水得今年用。”
一條我以為只要找人挖開的渠,牽出十二家的田、兩家的菜圃、一座磨坊,還有一塊村人爭了八年的墳地。母親讓我把各家都請來,講清楚哪些受益,哪些受損。
第一次議事,吵到燈油燒盡也沒議成。
第二次,我準備了賠償方案。磨坊主問,錢只賠一年,明年呢。上游田主說自家出地最多,先用水天經地義。下游的人一聽就拍桌:水都讓你截了,還挖什麼渠?
我回府趴在桌上,半晌不想動。
母親正在修一張舊圖,紙背貼著幾層補丁。她把圖推過來,說原先測過另一條線,遠一點,土方多,但能繞開磨坊。亂軍來時停了,一停就是三年。
我看見圖角寫著“南溪分渠議”,忽然覺得眼熟。
系統原劇情的功績欄裡,有“太祖親定南溪水法,活田萬頃”一項。我把那頁調出來,逐字讀到末尾,沒有沈臨川,也沒有羅舒蘭。那項工程將在七年後完成,天下太平,皇帝巡視,揮筆賜名。
紙上的母親批註卻是三年前寫的。
“這圖是你畫的?”我問。
“我哪會測水。舒蘭領人測的,三個鄉的老人一起認的溝道。”
她用指腹按平翹起的紙角。
“有人已經死了。活著的要重新請,河床也得再量。”
我第二天去找羅舒蘭,先把補上的舊工錢給她。她數過一遍,收了,只說謝謝,沒有因此給我的新方案半點通融。
我們又走了六天,最後把工程縮成兩段,先修能趕在播種前完成的短渠。用水次序按時段寫下,遇旱另議,守水人由上下游各出一個。新渠佔去一小片地,補償從工程款中列明,不能讓受損那家靠求情拿錢。
仍有人罵我辦得慢。
開工那日,何秋娘提著一把舊鋤來幫忙,只做了半天便回去翻田。我沒有留她。
傍晚,第一股水流進淺溝,剛到轉彎處就漏了。大家蹲下來找,發現底下有舊鼠洞。羅舒蘭讓人取黏土,我也跟著踩,泥巴從腳趾間擠出來,冰得人直吸氣。
等水終於過去,天已黑透。磨坊主提著燈來,說燒了熱湯,讓我們過去喝。
他遞給我碗時還不放心:“這回繞過去了,往後可不能又改。”
我說若要改,會重新找他議。他盯了我片刻,把碗裡最大的那塊蘿蔔撥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