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穿越的都知道,開局先殺男主_第08章 08陳六的妻子把撫恤錢數了三遍
08
陳六的妻子把撫卹錢數了三遍。
她沒有罵我,也沒有謝恩,只問下一次到賬是什麼時候,兩個孩子可不可以接著在粥棚吃飯。我一項項回答,忽然很怕自己說錯一個日期。
她把錢裹進舊帕,才小聲問:“找到的時候,他穿著鞋嗎?”
我說穿著。
那句話說完,我便不敢再留,走出很遠才停下來哭。陶穗沒有勸,她替我看著路口,等我哭完,再遞過來一塊溼巾。
災後要做的事比洪水來時還多。清溝,掩埋牲畜,核損,補種。沈氏族老來府裡坐了三日,罵母親敗家,又罵我忘祖。母親拿出州署批下的同一份減免章程,讓他們看別家也損了多少。
他們不看,逼著管事照舊收租。管事拿出當晚簽過的租簿,說州署與佃戶手裡各有一份,他不敢反悔。母親便請他們把異議具名寫下,與各家災損一併送審。鬧到最後,也沒人肯落這個名字。
何秋娘領了補種的種子,在水退後的地上忙到天黑。阿芹幫著牽繩划行,偶爾跑到我這邊識字。她最早會寫的是她孃的名字,其次是自家的欠糧數。
我不太喜歡這個次序,卻不能怪她。
第三年秋天,試田終於有了可以呈報的結果。
不是什麼畝產翻倍的神蹟。幾處土質相近的田,用改過的秧畦辦法,秧苗更容易照料;長柄耘具又改兩回,在合適的水田裡能少彎許多腰。選留種子的做法,何秋娘早就會,過去卻常被一場饑荒打斷,最後連該留的種也吃掉。
所以薄冊最後一部分,寫的是借種與還種。
由鄉里推舉的人共同看管小種倉,賬和州倉分開,荒年若奉命動用,必須留下補回的數目。它比一件新農具費篇幅,也比新農具更容易被人做手腳。
母親把冊子退了兩次。
第一次,因為我只寫每畝多收了多少,沒把增加的用工算進去。第二次,因為我寫“可推廣諸縣”,羅舒蘭卻在旁邊註明,坡田、冷田沒試過。
第三次,她終於用印,卻把我的名字從第一行挪到了執筆處。
田間試作有何秋娘等七人,制器有羅舒蘭及兩名學徒,測水有鄉老,出資有我,記賬有陶穗。我把姓名一一寫全,又去問兩個學徒的本名。一個平日只叫石頭的姑娘,聽我要寫奏報,拘謹得連手也不知道往哪兒擦。
“羅石青。”她說,“師父給起的,已經入籍了。”
我寫給她看。她認不得全部,指著那個“青”字,唸了好幾遍。
呈報送出四個月後,司農寺派人來了。
來的農官姓鄒,先看田,後看工具,最後才看我。他蹲在地頭問何秋娘一上午,午飯吃完,又請她把失敗的兩次講一遍。我在旁邊插了一句,他說先讓種田的人講完。
我訕訕閉嘴。
考驗比我想的長。官員另擇兩處複試,到了第二年才定下采用範圍。朝廷賞了參與者,給羅舒蘭工籍上的正式品等,又授我益州勸農署錄事,掌試作簿籍,受州署與司農寺兩邊考核。
官服送來時,我先試了袖子,太長,幹活不便。陶穗說公服不拿來下田,還是替我改短了一點。
我領到第一筆俸祿,請眾人吃飯。何秋娘夾走最肥的一塊肉,說這幾年總算讓姑娘掙錢了。羅舒蘭卻在席間提起還有兩筆試作工錢沒結。
我趕緊叫陶穗查賬。
酒喝到一半,院外下起小雨。眾人紛紛起身看天,說這場雨來得好。滿桌官家賞下的菜,忽然沒人顧得上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