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生下兒子第三天,丈夫從軍區派來的保姆給我燉了一鍋雞湯。
她說我產後體虛,喝完好下奶。
可我一覺醒來,孩子、軍屬證和丈夫寄來的家書全都不見了。
我拖著還在流血的身體追出去,卻被一場大火燒得面目全非。
等我死後才知道,保姆抱著我的孩子去了軍區大院。
丈夫重傷失憶,只記得我們信里約定的暗號。
她拿出我的證件和家書,哭著說自己才是團長在鄉下的妻子。
頂著我的名字做了三十年團長夫人,我的兒子也孝順了她一輩子。
再睜眼,保姆正端著雞湯坐到我床邊。
“嫂子,首長特意叮囑我,一定要照顧好你和孩子。”
我笑著接過碗,當著她的面一飲而盡。
等她半夜抱走孩子,我強撐著睜開眼,撥通了軍區保衛處的電話。
“麻煩通知周團長。”
“有人抱著他的兒子,去大院冒充他的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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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後一個男聲壓低了問:
“同志,你叫什麼?”
“葉晚棠。”
“周定遠團長的妻子。”
他沒說信,也沒說不信。換成誰都不會信——半夜三更,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女人打電話來說有人要偷孩子、冒充軍嫂。
聽著就像瘋話。
我攥緊聽筒,指甲掐進掌心。
“她叫胡月娥,三十歲上下,圓臉,左眉尾有顆黑痣。”
“她披著黑雨衣,從軍屬接待站後門出去,懷裡抱著剛出生三天的男嬰。”
“她身上有我的軍屬證、隨軍介紹信,還有周定遠寫給我的二十七封家書。”
我一口氣說完,眼前已經開始發黑。“你怎麼知道她要去大院?”
因為我死過一回。
上輩子我就是這麼死的——昏睡過去,醒來什麼都沒了。孩子、證件、信,全被胡月娥捲走。
我光著腳追出去,門從外面別死了。
她從後窗潑了煤油,一把火把我燒得面目全非。
死後我飄了三十年。
我看著胡月娥抱著我兒子跪在東門口,哭得撕心裂肺,說她才是葉晚棠。
說我是她請的幫工,看她男人當了團長就想搶她兒子、佔了她的位置。
證件是真的,家書是真的,孩子也是真的。
周定遠那時候剛從醫院抬回來,頭上纏著紗布,連自己叫什麼都記不全。
他只記得媳婦叫葉晚棠,兩人信裡有個暗號。
胡月娥背出了那句話——“等木棉花開,我接你回家”。
就這一句,所有人都信了她。
連我兒子也信了。
他跪在胡月娥腳邊喊娘,喊了三十年。
我對著電話說:
“她一定走東門,東門離軍屬樓最近,值夜的人少,她要把事情鬧大,讓所有人都以為她是被欺負的團長妻子。”
電話那頭的呼吸忽然重了:“你有什麼能證明身份?”
“周定遠左肩有槍傷,右耳後有舊疤,他去年臘月寄給我的信裡,夾過一片曬乾的木棉花瓣。”
“葉同志,”那人聲音徹底變了,“我是保衛處羅明誠,你現在安全嗎?”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後窗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緊接著,一股刺鼻的煤油味從窗縫裡灌進來。我的血瞬間涼透。
胡月娥的弟弟來了。
上一世,就是他從後窗潑煤油,又從外頭把門別住。
我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狠狠砸向窗戶。
玻璃碎裂,我拼盡力氣喊:
“來人!後窗有人放火!”
窗外立刻響起厲喝。
“不許動!”
“別讓他動!按住他手——有火柴!”
腳步聲,掙扎聲,男人慘叫聲混成一團。
電話裡,羅明誠急聲問:“葉同志?”
我癱坐在地上,手還死死攥著聽筒。
“抓住了?”
“抓住了,我們接到你傍晚那通電話後,已經派人盯住接待站。”
我終於笑了。
傍晚喝下雞湯之前,我已經撥過一次保衛處。
可那時沒有證據,所以我讓保衛處別動。
羅明誠說:“我們馬上派衛生員過去。”
“不用。”我咬著牙,一字一字往外蹦,“你們先去東門。”
“別讓她踏進大院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