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下皆知的笨蛋公主,卻是滿宮上下捧在手心的團寵。
皇祖母抱著我時,總是一口一個心肝。
就連向來不苟言笑的父皇,見我跑來,也會放下奏摺哄我。
最護我的還是太子哥哥,滿朝沒人勸得動他,我一句話卻能叫他回頭。
可等太子妃嫁進東宮,一切都變了。
她第一次見我,眼裡的嫌惡便沒藏住。
「公主已經及笄,往後該守規矩。」
她斷了我的糕點,撤走軟被,又逼我每日跪著抄女誡。
秋獵那日,太子哥哥射下頭鹿,四周喝彩震天。
我剛跟著拍手,太子妃卻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拖向關狼的木欄。
「你這副傻樣,早把皇家的臉丟盡了。」
她趁眾人都望著太子,抬手將我推進餓了三日的狼群。
「白吃了這些年,也該拿這條命還皇家。」
可她不知道,我正是雍朝氣運化成的人。
我若死在狼口,這座江山也會跟著斷氣。
1.
我的苦日子從那隻泔水桶開始。
太子妃許令儀坐在廊下,手指朝我的碟子一點,兩個嬤嬤便來搶我剛拿起的糕點。
我護著碟子不肯放,其中一人掰開我的手,另一人把糕點全倒進桶裡。糕點落進餿水裡,很快便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我蹲在桶邊,眼巴巴望著那團汙水。
「甜糕......我想吃。」
許令儀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九公主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管不住嘴,就先學會捱餓。」
她叫人開啟我的衣櫃,將皇祖母送來的軟裙和披風抱到院中,金鈴、綢帶、軟鞋堆了一地。
「這些東西穿在她身上也是糟蹋。換成粗布,顏色越素越好。」
掌事嬤嬤有些遲疑:「娘娘,這些都是太后娘娘親自賞的。
」
許令儀抬眼看她:「東宮如今由誰管?」
嬤嬤立刻低下頭,再不敢多說。
她們把扎人的粗衣套在我身上,又將我拖到佛堂。我跪在蒲團上,握不穩筆,墨汁淌了滿紙。
許令儀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便撕了。
「重寫。每日十遍,少一個字便沒有晚膳。」
我不知道一遍有多少字,只知道膝蓋很疼,手心也疼。天黑後,殿門仍關著,我便想起哥哥晏徹。
從前我喊一聲,他一定會來。
有一回我在御花園摔破膝蓋,他正陪父皇議事,聽見宮女傳話,連外袍都沒換便趕了過來。那時他抱著我說,誰讓我受委屈,他一定替我出氣。
我把這句話記得很牢,所以即使許令儀日日告訴我,哥哥已經嫌我丟臉,我也不肯相信。
第三日,我終於在迴廊盡頭看見了他的玄色衣袍。
「哥哥!」
我丟下筆跑出去,剛邁過門檻,手腕便被許令儀從後面扣住。她把我拖回廊柱後,力氣大得讓我叫不出聲。
「學了三日,還是沒學會閉嘴?」
我掙扎著朝哥哥伸手。她摸到我腰間的小荷包,從裡面倒出一顆琉璃彩珠。
那是哥哥前年帶我出宮時買給我的。我不記得攤主說了什麼,只記得哥哥把彩珠放進我掌心,說我喜歡便拿著。
許令儀用兩根手指夾住它。
「別捏......那是哥哥給我的。」
她看著我,手指一寸寸收緊。彩珠在她掌心裂開,碎片掉在青磚上,又被她一腳碾過。
「還想告狀嗎?」
我急得去撿,她卻踩住我的手背。
「你敢在太子面前多說一個字,下次碎的就是你的骨頭。」
哥哥聽見了動靜,轉身朝這邊走來。
許令儀立刻鬆開腳,蹲下來替我擦臉,笑得像前幾日從未打罵過我。
「殿下怎麼過來了?昭昭抄書坐久了,正鬧著要出去玩。」
哥哥看了看她,又看向我:「昭昭,你哭了?」
許令儀的手搭在我肩上,指尖隔著布料往肉裡壓。
「她剛才還說,想把今日寫的字給殿下看。是不是?」
我張著嘴,??口一下一下發緊。地上的碎片挨著我的鞋尖,我把空荷包攥在掌心,最後只敢點頭。
哥哥沉默片刻,揉了揉我的頭。
「等孤忙完這幾日,就帶你出宮。」
許令儀笑著應下:「臣妾一定把她教得規規矩矩,到時絕不讓殿下操心。」
哥哥道:「孤從未嫌她不懂規矩。你耐心教,別嚇著她。」
「殿下放心,臣妾最知道輕重。」
我想抓住他的袖口,許令儀卻在身後捏住我的肩。我只好站著,看他一步步走遠。
2.
此後每逢哥哥要來,許令儀都會先派人進佛堂。
她們替我換上乾淨衣裳,把亂髮梳開,再往我臉上撲一點粉,好遮住掌印和餓出來的青白。
許令儀站在鏡子後面,只說一個字:「笑。」
我笑不出來,她便拿髮簪抵住我。簪尾抵在我後腰,稍一用力,我便會疼得挺直背脊。
「嘴角抬起來。太子若看出一點不對,今晚你就跪到天亮。」
哥哥進來時,我總是笑著的。
他問:「今日寫了多少?」
許令儀替我答:「她比昨日安分,已經能坐住半日了。」
哥哥又問我吃得好不好,我剛望向桌上的果盤,許令儀便按住我的背。
「她近來知道剋制,連甜食都不肯碰了。」
所有人都看見我在笑,便以為我真的過得很好。
哥哥在前朝有忙不完的事,坐不了多久就走。父皇和母后派來探望的人,也被擋在東宮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