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裁掉我的十年_第 10 章 秦修遠
第 10 章
“秦修遠,有件事我想當面跟你說。”
半年後,莊若華出差到鹿特丹,約我吃了一頓飯。
我們坐在一家中餐館裡,她點了酸辣粉,我點了番茄牛腩。
“什麼事?”
“秦嘉木退群之後,沈清猗跟他吵了一架。”
“為什麼?”
“因為他退群之前發了一條朋友圈,說‘有些人得到了全世界還不滿足,失去了才裝可憐’。”
“他在說我?”
“沈清猗也這麼理解的。她找他理論,讓他刪掉。”
“他刪了?”
“沒有。但裴晏如刪了他的好友。”
我夾了一塊牛腩,嚼了嚼。
“後來呢?”
“後來他又加了裴晏如,裴晏如沒透過。我也沒透過。沈清猗通過了,但跟他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你以後別來找我了。’”
我放下筷子。
“她真這麼說了?”
“嗯。”
莊若華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其實......我後來跟秦嘉木聊了一次。”
“你不是沒透過他好友嗎?”
“他用另一個號加的我。”
她看著我。
“他說了一些話。”
“什麼話?”
“他說他一直覺得自己做的沒錯,他就是性格討喜,別人喜歡圍著他轉是他的本事。他說你不夠有趣,不夠會說話,所以被邊緣化是你自己的問題。”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後來呢?”
“後來我問他,你哥幫你做的那個相框,你拿去冒領的時候心裡什麼感覺?”
“他怎麼說?”
“他說‘又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又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我用受傷的手做了一整晚的相框。
在他眼裡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然後我把他刪了。”莊若華說。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她又說了一件事。
“沈清猗辭職了。”
“什麼?”
“她說她在那個城市待不下去,到處都是跟你有關的地方。上週她搬走了,去了深圳。”
我沒說話。
“走之前她把你們以前租的那套公寓退了。房東說她搬東西的時候,在陽臺角落找到了一根竹條。”
“竹條?”
“中秋節削的那種。她攥著那根竹條坐在空房子裡待了一下午。”
我的手指摸到左手食指上那道已經癒合的疤。
一條淺淺的白痕。
“她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
“她說‘秦修遠,對不起,十年了我欠你的,我還不上了’。”
窗外鹿特丹的天空灰濛濛的,快下雨了。
“你還好嗎?”莊若華問我。
“還好。”
“你不打算原諒她?”
“不是不原諒。是沒有必要了。”
“什麼意思?”
“原諒是跟過去和解。但我已經不活在過去了。”
她點了點頭,沒再說。
吃完飯,她送我到車站。
分別的時候她站在月臺上,忽然說了一句。
“秦修遠,你現在看起來跟以前不一樣了。”
“哪不一樣?”
“以前你站在我們中間,眼睛總是往下看的。”
風把她的話吹散了一半,火車來了。
我走進車廂,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火車啟動的時候,窗外的鹿特丹一點一點後退。
手機亮了。
卓文發來訊息:“今晚那個新開的印尼餐廳還去嗎?我幫你確認了,他們有不加香菜的選項。”
我笑了。
回了一個字:“去。”
火車穿過一片平坦的綠地,遠處有風車在慢慢轉。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腿上。
窗外的天空很低,雲很厚,但縫隙裡透出一點光。
不是月光。
是普通的、日常的、屬於我自己的光。
我靠著椅背閉上眼。
從今天開始不用再假裝了。
不用假裝不在乎被忽略,不用假裝不介意排在最後,不用假裝自己沒有生日沒有傷口沒有期待。
火車繼續往前開。
窗外那些陌生的風景,全都是我的。
(全文完)